1
因为脸上冒出来一个痘痘，祁浩叫我赤豆棒冰。因为他的脸上有很多很多颗小豆豆，虽然都被额前的头发盖住了，但以我这样的关系当然还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我叫他芝麻饼干。比起前年的夏天我们互相叫着“大象祁祁”和“小象可可”已经进步了不少。
我拿着他买给我的和路雪赤豆棒冰心想着，甜蜜也不过是有人因为你昨晚吃多了油腻的东西早上长出小痘痘，然后很认真的观察，煞有其事地下结论：赤豆棒冰。
每天我都会接到两三个电话。一个是早上叫我起床，那个时候我还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睡眼朦胧的抓起电话，“喂，好的，我起来了。”挂下电话用被子捂着头马上又睡。可是不一会儿就有人在楼下喊了起来：“可可，我们一起去学校。”
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一个人会有这么好的心情，可以坚持这么多年长久的喊我起床。我只得赶快挣扎着起床对着楼下说等等我就来。
晚上祁浩会打来电话给我，他说太晚了你可得赶快睡觉，不能再对着电脑刷刷刷的写字。我看着我温暖的床心想也该睡了。我想我上辈子一定在哪里积了点恩德，很少能有感情让我这样享受，完全没负累的。甚至连浓烈和深厚，他都控制得很好，一点不会勉强我。
2
祁浩是个会画画的男生。我喜欢拿着笔笨笨的在他的画板上添上几笔再咯咯的笑个不停。只是有的时候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放弃明亮鲜艳的人物画，总是拿着笔画一幅幅静态的风景然后着迷的欣赏。
于是我总是淘气的画上小人在一张张的白纸上，然后夹在他的画板上看这样是不是生动许多。更奇怪的是他只选出一些漂亮的穿着裙子的娃娃或是正在作怪像的小人儿挂在他的画板上。
我想象着以后有朝一日祁浩开了一家大大的画展，上面挂满了各样的风景画。一定会有很多女生向他要签名。祁浩说，他不会随随便便的给别人签名。但是为什么我看见我的每一个小人下都有他好看的名字。
我的痘痘越来越大了，就那么一颗，冒在那里。忍不住用手挠挠，祁浩见了立刻阻止了我。像想起了什么，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苹果。“吃这个吧，也许会降点火气，豆豆就会消了。”
我拿着园园的红红的苹果开心的笑，然后大口的咬下去。
我总是和祁浩在有很大风的夏天的夜里走在大桥上。穿着喜欢的粉红色有刺绣的长裙，看万家灯火看滔滔江水看来来往往的红色小车，听周围嬉笑听江水哗哗听轰轰作响却不知道开到哪里的火车轰鸣声。我对祁浩说你看那些船像不像飞往天堂的云朵？那些红色的灯像不像天使的眼睛在闪烁？祁浩说你真是笨蛋。然后就有火车从脚下轰隆的驶过，卷起更大的风吹起我的裙子翩翩起舞，吹起他的笑容格外灿烂，吹起我们飞扬的青春。
3
我想我是喜欢邓天的。邓天是广播台的播音，有最动听的音色，每星期五放学他的声音就会在校园里弥漫开来，带着鲜花的味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编辑，不停的写着流动的字符然后交到他的手里再飞快的跑下楼听他念我的稿件。
听他在每期节目的最后好听的声音：“天色渐黑，城市的灯火慢慢点亮。在昏黄路灯与灰蓝夜空的罅隙中我们不断的擦肩而过。也许你从来没有见过我们，但只要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听见我为你备上的文字，看着雾气消散在这座城市上空慢慢的感觉到温暖。我们就开心的笑了。节目到这里又要和大家说再见，在这里主持人邓天代表编辑可可感谢大家的收听，下星期同一时间，我们不见不散。”
我时常会想着用那样的声音说“我喜欢你”会是多么的温暖惬意。我就静静的坐在升旗台前面的大台阶上，每星期五的下午听邓天的节目。
祁浩会耐心的陪着我，给我买我喜欢的赤豆棒冰。我对祁浩说：“我在这个男生面前，一点抵抗力也没有。”
祁浩笑笑：“那你可要保护好自己，要多穿些衣服，要注意吃药，可别感冒呀。”然后我也笑了。
可是祁浩有的时候也会无比落寞的说：“你要那么好听的声音做什么，你看看我会画画是不是也很好？”
我说不一样不一样，我喜欢有人给我唱动情的情歌，我喜欢被声音俘虏的奇妙感觉。画面是静止但声音是流动的，我喜欢。
4
还是个有很大风的夏天的夜里走在大桥上。我趴在栏杆上看那些天堂的云朵天使的眼睛。那天的火车特别多，一列又一列在脚下急弛而过。祁浩说你是不是喜欢邓天。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头上的小豆豆也格外清晰。
“嗯，是呀。”我看着不远处亮闪闪的灯火，夜晚总是让人沉醉。
祁浩大声质问我：“你为什么不去告诉他？”
我不知所措的回答：“因为我害怕他的拒绝，我放不下自己的架子。”
祁浩很生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他几乎是在冲我大声吼叫，可他原来从来都是温情脉脉小心翼翼：“你真是个笨蛋，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对的么，为什么放不下你的架子？不试试怎么知道可不可以在一起，你不要像我一样到后来又后悔莫及。”
我有些惊讶的问：“像你一样后悔莫及？为什么会后悔莫及？为什么会像你一样？”
然后又有火车来了，巨大的轰鸣声和风纠缠在一起从耳边呼啸而过。祁浩好像说了什么，可是我没有听清。
5
第二天我去找了邓天，我说我喜欢你。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你好吗一样轻柔。邓天看了我好久没有说话，然后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我感觉到他温润的气息在耳边跃动，他用我期待的声音对我说：“我喜欢你，可可。”
邓天是很优秀的男孩子。就是那种长的英俊帅气功课又好的男孩子，而且还有好听的声音。他牵着我的手在街上走的时候会有同学校的女生回过头看。我看到她们羡慕的眼神就觉得很开心，然后挽住邓天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祁浩好像就这样从我的生命中慢慢消失了。只是有一次我在大街上遇到了他。祁浩笑笑：“你们真幸福呀。”然后他背着他的大画夹走开了。
我在邓天的身边也会时常画些漂亮的小人在白纸上，然后仔细的剪下问他喜不喜欢。邓天拿起一些小人说这些我喜欢。我仔细一看都是穿着裙子的娃娃或是正在作怪像的小人儿。
我好奇的问为什么是这些。邓天说因为像你呀。因为像我，因为像我，那些夹在画板上的小人也是因为像我么。我忽然想起了祁浩那天冲我吼叫的样子，他说你不要像我一样到后来又后悔莫及，还有那句被火车和风淹没掉的我没有听清的话。然后我的心就开始莫名的难受。
6
闲暇的时候和朋友逛商场，她突然问我：“如果有机会拍戏，你想拍什么片子？”
“爱情戏。”我拎着包不经意的回答。
“什么样子的？轰轰烈烈的？”
“不是，并不是，真正感人的情戏是温存缠绵的，是情深款款的。只是一个场景，一句对白，但可以造就永恒。”
“举个例子。”她微笑着有些不解的看我。
“一句震撼人心的话也许说得轻松，毫不在意。一个举动也许漫不经心，但是意味深长。”
比如，他会在每个无论刮风或是下雨的日子给我电话喊着我起床。
比如，他会带来大大的脆脆的苹果，为了帮我消灭脸上的那颗豆豆。
比如，他会把像我的娃娃或是小人贴在他的风景画上，还会有他舍不得的漂亮签名。
为什么所有的比如都是他而不是邓天。那天，那天在大桥上被澎湃的风吹乱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他曾经的每一个动作在这时轻得像一根根羽毛，不经意飘落在心里，却正好碰着疼处。
7
一年飞快的过去了，每个星期五我还是会写稿交给邓天。但是只是一个人坐在大大的校园里安静的听，因为祁浩已经转学去了法国继续学画画。偶尔我会想想芝麻饼干的脸上是不是芝麻会变得少些，而我脸上的痘痘早都不知何时消的彻彻底底了。
邓天会和祁浩一样，在有很大风的夏天的夜晚陪我走大桥。他会脱下外套给我裹紧，然后从背后抱着我陪我看映照万家灯火的江水向东流淌，听我说你看那些船像不像飞往天堂的云朵，那些红色的灯像不像天使的眼睛在闪烁。邓天会微笑的回答我说是啊是啊，你真是可爱的女孩子。
我问邓天：“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把嘴抿成一个温柔的弧度：“肯定是在你之前。”我奇怪的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其实男生也是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呀。”然后就有火车从脚下轰然驶过，看见邓天的嘴一张一和，熟悉的嘴型和那天一模一样。“你说什么？”我扭过头问。“我说，我喜欢你。”他大声的回答。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句话穿透了滚滚的江水，这句话映出一个清晰的模样。
这时我开始想起祁浩，想他灿烂的笑容被风吹起，想他说你真是笨蛋，想他一闪一闪的明亮眼睛。
8
我离开了邓天，我说我不和你在一起了。我看着一个大男孩低着头问我为什么。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我轻轻的走开，我害怕我走的慢一步就会看见谁的眼泪划落脸颊。
开始独自站在夜里有很大风的桥上。秋天就要来临，都有一年没有接到祁浩的电话。没有人叫我起床，于是我总是匆忙的起身，拿着面包飞快的跑向学校。
我穿着粉红色刺绣长裙，静静的看江水奔流不息消失在夜的尽头。想那些船真的是飞往天堂的云朵吗？那些红色的灯真的是天使的眼睛在闪烁吗？想那句祁浩冲我吼叫的夜里被火车和风淹没的话，为什么竟是我喜欢你。想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让你不寂寞？
午后又下了一场雨，城市暂时很干净，趁难得有的好天气，漫步到我们的河堤。一样的球场和绿地，人群慢慢地聚集，摊开我和你那段回忆，晒干很寂寞的心情。是否在你停泊的遥远异乡里，也有一段长长的河堤，在孤单的午后的一场大雨后，能躺在斜坡像我想你那样想着我。也许幸福的模样我早已看过，是河堤上你牵我的手，关于离别的原因我早已忘了，我只记得你给过的快乐。阳光暖暖地照着我，现在你在做什么，是否你会在多年以后，出现在河堤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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