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清晨去看望一位故友,推门进去。见他正在书房看书,就没惊动他,坐在客厅椅上静候。等他看完了书才去见他,问他看什么书,这么会神,竟连我来都没觉察到。他说是在嚼子思的《中庸》,这便激发了我的兴趣。由是我们有了共同的话题,也使我想起了一件有意义的故事。 友人说,“子思所谓的‘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就是要求人们不喜,不怒,不哀,不乐而已”。又说“中庸之道,其实就是朱熹所说的‘不偏不倚’的意思,也就是取中的意思”。又要我发表见解。 我只是点头微笑,既没赞同也没反对。我认为没有那么简单,所谓其中的真实意旨,只许意会,不可言喧。只有自己亲临其境,方可领悟其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何须问人? 我想与其说是“中庸”,倒还不如说是“庸中”,“庸”同“用”。即就是说,用“中”的原则去调解自己的身心和行为,以免脱离“中”的轨道。所谓的“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并不是说“不发”,而是“发而皆付中”;“不偏不倚”是暗示,并不是离开两端而取其中,而是无处不中。总觉得不好直接解说,又不能不答复故友。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我顿然想起了发生在清朝的一个故事,便以此作答,免去了好多麻烦。既不得罪故友,也不辱前贤,两边不沾,真是妙也! 我的家乡在清朝时,出了很有名的一位学士,叫李则广,曾任浙江奉化知县。后来告老还乡,著有《十三经义疏》,被收入《四库全书》。他学问渊博,出口成章。一次,乡里有户人家过喜事,他前去贺喜。真是“福不双降”,恰恰这天新郎的祖母去世。本来喜气洋洋的日子,而又天降鹅霜,弄主人哭笑不得。是喜是忧,别人真是不好分辩?惟有主人最清楚。 按乡邻的风俗,不管是喜事还是悲事?大门上都要帖对联。对这样红白齐来的事,真是不知怎么帖对联?到底帖白对联还是红对联?并且写什么样的对联?乡人众说纷纭,一时难以定论。但这位李大学士,他见多识广,胸有成竹,便想出了一个妙法。自己先根据实情作了首对联,然后用黄纸书写。不但其内容很符合当时发生的事情,而且其颜色搭配更适合。当时这种习俗一直延续到现在,我们那里的人如果在服丧未满三年期间办喜事时,大门都用黄纸帖对联,已成为一种定式。其对联的内容是: 红事情白事情红白事情; 哭不得笑不得哭笑不得。 这个故事是千真万缺的。其事来的甚奇妙,还有那副黄色的对联及其联语,都值得我们深思。其中都隐语着“中庸”之道的深刻含义。当时主人到底喜还是悲,惟有自己清楚。一面要迎请新娘,一面又要哀思亲人。既不敢过分的欢喜,也不能过分的悲伤。其主人当时的心情和所为就是“中庸”之道的具体体现。其黄纸是譬喻“喜怒哀乐”的代表物,其联语是“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和“发而皆谓中”的具体说明。 故人听了我的这翻话亦未言语,只是点头含笑。到底是赞成还是反对我的说法?惟有他自己清楚,别人不知其一毛一滴。但我想他听了这个故事后,一定会有所体悟。 2004/2/6 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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