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陷入,便无法自拔,虽一直有路,忽左忽右,然荆棘纵深,两只脚,附于身,却非自然。 这一去水深火热,连一口清新都不再得,捂了胸口,想高呼一声挣脱的勇气,也就是至此,嘎然。
急促的铃声,救我脱得苦海,辗转间方知,岸这边,只不过大梦一场。 而我大汗淋漓,额前,乱发如巢,身后湿粘一片,心下慌张,怕重来的难言。
电话铃声在很久后,才被我截断。 帘外,华灯初绽,无数的归人,在匆忙中奔赴到哪个叫家的地方,而我,要去何方? 话筒里,是和颜的声音,一如昨年别前的委婉动人。 西子,回来了,想你了!
时间在旁人眼里都是争分夺秒的珍贵,于我,却是闲置。 自上年,开始入住民居,几百块的月钱,对于没有固定收入的我来说,虽属艰难,但陌生环境和无人过问的生活,使我咬牙坚持到现在。 我知道自己是死不了的。只因,我,是死过的人。
镜子里那个人,顶着乱蓬蓬的短发,常年不见天光后白的发青的脸上,那双经常熬夜后浮肿的眼里,空洞无物,而唇,苍白无色,莹莹的齿搁将上去,显出一丝红,不久,便又回复她本来的面目。 一声叹息,长长的,加上无数回声,镜子便晃动起来,眼睛,渐模糊,人,跌入记忆,被渐深的夜色包裹。
九月,暑气尚未褪尽,一天的火车,终是又将我送到大学的校园。 大二,开始没有了依依不舍家人的情怀,那些唠叨的絮语,便随了风,从耳边去,自己提了行李,迫不及待的赶赴校园。
洗罢澡,拿书到小花园乘凉,下午的风,爽了许多,带眼镜的和颜正和颜悦色地给我讲暑期里的见闻,随手递薯条过来。 那个时候,林西子和和颜是两个单纯的女孩子,我们的笑,就像花草上的蝶,飘来飘去,一转眼就会被吸附到花的蕊心,添得几分甜蜜和生气。
这个下午,没有任何预兆,高考的残酷刚刚从身上挪开,那些恶梦般的岁月还清晰可辩,我们尚无歇息的机会放纵自己的任性。 和颜总说起那个男同学,长长的手指,老爱托起眼镜边,从那些掩人耳目的动作中回头看她,这时,她的脸便红了,仿佛一张纸,薄的一点即穿。
谁偷偷的看过我吗? 不知道,我埋头的时候,谁为我递过一杯水,还有谁给过我一叠复习材料,好象是有过的,可是,是谁呢? 我苦苦寻思,想记起那个人的脸,或者一截衣,哪怕一个背影,好给我的生活添一份姿色,也有一两次炫耀的理由。 可是,我想的脑袋都疼了,还是模糊一片。
司盏却出现了。 他其实在我们身后已经很久了,胶卷都用完了,只拿着相机斜倚在桂树下,那些花们,正微微张开蕾,有一丝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最先入眼的是他的长镜头,象谁的眼,贼光闪闪,与太阳光反射过来,打到我脸上。 那一刻,我很愤怒。
而我,却被他的眼神溶化了。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如海,似雾,我一头栽下去,再无回顾。
二
时光轻描淡写,一年,足够一个孩子从蹒跚学步到举足自如。必胜客,却依旧人声喧哗,矜持的面具,精心策划的美妙邂逅,教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翻云覆雨。
和颜亭亭玉立,雪白的大衣,红靴耀眼。我笑笑,然后看到戴了隐形眼镜的和颜惊愕的表情。 我拥住她,CHANEL袭来,听见她的声音:你怎么可以穿成这个样子。 低头,自己旧仔裤,旧球鞋,随手拂过额前的短发。 呵呵,有你,很好的。 泪,刹那便会夺眶,我把冰冷的脸窝进她的肩胛。
第一次吃饭,三个人,司盏,我,和颜。提拉米苏的香甜里闪烁着刀叉耀眼的光,尴尬写满两个女孩年轻的脸,初次,都是陌生的交锋,即便对于食物也如此。 司盏的眼,含了柔和的笑,细长的手,盖住我的。 然后看我被第一口香甜滋味陶醉。
图片社阔大的橱窗,是一张太过稔熟的面孔,和颜大叫着跑过去。 我看见我含着笑,眼神缥缈,那袭发,恰似一面旗,招展。 身后司盏的臂,环腰而来,有热气,吻上我的长发,微醺的感觉。
圣诞树早已被装点的色彩缤纷,而我的长发,已经遗忘在街头某个不知名的小发廊,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涨红了脸,说,姐姐,这头发,你还要吗? 那及腰的发,蓄了六年,这一剪冰冷下去,它便是无根的草,再无生气。 况,我是连生命都抛弃过的人生,不要说一截发,那怕是一根骨,都会毫不迟疑地舍弃。
和颜已开始装沙拉,很熟练的手法,全无当日的局促。 抄盘在手,我也开始用心地装盘。 翠绿的生菜当边沿,依次将大的水果,蔬菜放进去,接着将小食品添进缝隙。
这些小东西,是我对你的爱,日日生,时时填,直到,把你的心,填满为止…… 心,真的被司盏填满,之后,他却残忍地丢弃了。 于是,我变成无心的草人,顶着躯壳,机械地走。
西子,一年了,你该好好地,不该这般颓废。 和颜悦色的声音,在我耳边,我转头,说: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嘛。 你可以骗全世界的人,但不骗不了我。 我低头不语,叉子上,是一颗金黄的玉米粒。
那也是多年的感情,怎么说断就断了呢? 到底是憋不住,和颜小心翼翼地把经年的疑问提出来。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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