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教我唱的歌,我仍然没有忘记。我有时还是会幼稚的想:也许有一天你还会唱给我听。 孤单的时候,会一个人不经意的哼起,那熟悉的调子。 虽然已没有你,还有这音乐。 (一)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明目皓齿的女孩儿。一张娃娃脸,总是挂着浅浅的笑。 你说我的眼睛清澈明亮就好像是一潭清水。你说我的笑容明媚清新就像阳春的一抹阳光。 你高高的,黑黑的,瘦瘦的。总是戴着一个白色的棒球帽。每天和一大群男生嘻嘻哈哈。篮球场上,你的三分球总是在天空中滑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开始的时候,我们和其他的同学一样,只是见面的时候打打招呼。 运动会上,看你第一个冲过了百米终点。矫健的就好像是一匹黑马。我坐在看台上看着你从比赛场上回来。颀长的身影。脸上绽开的明朗的笑容。在走到班级的观光团面前时,你高高的跳起来,向我们竖起了食指。 第一!真帅! 那个时候我们还真是孩子。快乐就好像是一只棒棒糖,简单而且甜蜜。 你在下课的时候喜欢站到门口。你说那样可以看到课间仍然在学习的我。你说我阳光下思考的脸就好像是静静的开放的荷花。 美丽的无法接近。 (二) 后来我们偶尔会多说几句话,开几句玩笑。我一直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或许是时间吧。是像溪水一样缓缓流淌的时间慢慢地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你生日的那天。你请了一票的兄弟出去庆祝。请了几个女生,其中包括我。我没有想到你会请我。但是我还是精心给你选了礼物——一对蓝色的耐克的护腕。 练歌厅中吵吵闹闹。我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只是一个人坐在旁边,听着他们唱歌。这个时候你坐到了我的身边,陪我聊天。只记得你说的第一句话:你今天能来我真的很高兴。然后你开始东一句西一句的神侃。酒后的你,说话夸张的很,那种用来讨好小女生的幽默,逗的我笑的不行。用你的话说就是花枝乱颤。 我听见音箱中传出了很好听的音乐。我问你,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你转过头来,没有说话,眼睛看着我。那灼热的目光,让我无所适从。然后我感觉我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你轻轻的说:“想说爱你,不容易。” 我怯懦羞涩的把手缩回来。“这首歌真好听。” “我也喜欢。我唱给你听。” 我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样的场面。我的心跳的很厉害。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是喜欢你的。 你唱完后把话筒塞给我。“我不会唱。” “你随着我唱。很容易学。” 我还是怯生生却有点激动地拿起了话筒。那一次,我唱的一定很难听。 从来不认为这是一首朗朗上口或者情意绵绵的歌。甚至里面深沉的情感,我们那个时候根本就不能理解。 可是我们之间就是从那首歌开始。你机智的告白,注定让这首有点忧伤,有点动人的歌被我铭记。 你,还记得么? (三) 我们的青涩的爱情就在学校大张旗鼓的宣传禁止早恋的时候悄悄的展开了。只有几个亲密的朋友知道我们的事。我们就好像是在白色恐怖下的地下党。 我们每天都写交换日记。那上面有无法当面表白的****的情感。在不经意的某个瞬间,我们会相视而笑。 你曾经在日记本上说现在脸都绿了。说我秋天的菠菜送的太多。 我不甘示弱的回敬。要是我们练眉来眼去剑法,也快要到顶级了吧。 然后你看着本子哈哈大笑。弄的你旁边的人莫名其妙的看你。你给你最好的哥们看着两句话。他只是冷冷的抛来了两个字:无聊。 其实真得挺无聊的,但是我们那时却自得其乐。 看到你和别的女生开玩笑的时候心里有酸酸的感觉。你有的时候也会摆出一个臭脸。理由就是看到我在和后桌的男生研究题的时候冲他笑了笑。你执拗的说我的笑容只属于你一个人,一辈子都是。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一辈子的诺言是怎样的分量。但是那暖暖的幸福,仿佛伸手就能触摸。 后来我们的事情最终暴露。北大的种子选手和一个学习很差的男生早恋的事被传的沸沸扬扬。那个时候我们真的还小,我们都很害怕。不知道怎样面对那铺天盖地的谴责和一些人奇怪的眼神。 现在想起来中国的封建思想可真是害人不浅。人们热衷于分阶层,分等级。优等生和差等生,反而成了我们的“卖点”。 庆幸那个时候的我们还算是有勇气。我们互相鼓励,相约用成绩来证明我们没有错。感谢我的父母对我的信任和你的家庭对你的放任。我们的恋情最终浮出水面。牵着手出双入对。俨然一副怕死不当共产党员的架势。 那段时间我们拼命的学习。你甚至三过篮场而不入。 那次期末考试。我以绝对的优势荣登榜首。你的成绩也上升了40多名。发榜的那天,我们一直高兴的笑,拉着手可校园走。 我一时高兴过了头,傍晚的时候硬拉着你,非要体验一下小说和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躺在草坪上看夕阳的感觉。我们好不容易找了个鲜有人经过的草坪。 躺在草坪上,草软软的,夕阳淡淡的。你握着我的手,紧紧的。时间好像突然间凝固。你轻轻的侧过身来,第一次吻了我。我当时尖叫一声。 原来有一只蚂蚱爬进了我的脖子里。我们第一次浪漫这样狼狈的告终。 回到班级时,我的浅色的外套上染上了草绿色。你的体恤上面也沾了好多尘土。同学都用那种诧异的眼光看我们,以为我们说不定作了什么。后来在我们的交换日记上看到这样的话:原来那些躺在草坪上谈情说爱供我们消遣的演员们,其实挺遭罪的。 现在每看到小说或影视作品中这样的情节,我还是忍不住会笑。 我们两个“革命般的恋情”一时间在“民间”传为佳话。官方也无奈的默许。 (四) 时间就在紧张的学习和清纯的恋爱中滑过。在一段时间中曾一度爆发争吵。好像那个阶段彼此厌倦。但是每次不快都淹没在浅浅的幸福中。 那些不快和争吵总是我无法被回忆。在我的记忆中,只有那些快乐的时光。而现在回想起那些曾经的快乐总是让我的心微微的痛。然后会有泪,夺眶而出。 高三的那个夏天。我们每天在心中数着时间度过。但是从不表现出过分的不舍和依恋。那迟早要到来的分离,从不被提起。我们约定报志愿的时候不迁就对方。我们都不希望谁被对方所累。即使我们清醒的知道,放任对方对理想的追求就意味着对幸福的放逐。 还记得我们一起在我们的交换日记上写着:金榜题名时,孔雀东南飞。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有彼此的生活,充实而且快乐。这些被那些成年人们不屑的情感,足以让每一个曾经对我们恶言相加的人自惭形秽。 那是爱情,不是儿戏。时至今日,我仍然这样认为。 那个9月。我如愿的站在了我魂牵梦绕的未名湖畔。你进了本省的高校。分离的时候我们郑重其事地说: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然后相视而笑,可眼中闪动的,分明是不舍的泪水。 (五) 大学没有给我预想的快乐和自由。我总是感觉到无形的压迫感。繁重的学习任务,复杂的人际关系让我喘不过气来。你每天的电话,让我游离的心有了一种归属感。我越来越发现,对你,对这段情感,我如此的依恋。 可是那个时候我却没有想到。你也是刚刚上大学,你上的大学只是一个省属的高等院校。你可能比我更苦闷。 永远都记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慢慢的,大学生活走入了正轨。我开始在各种活动中大展拳脚。每一次成功时最先想到的就是和你共同分享喜悦。快乐和你的笑声同步升级。 在十一和五一的时候,你总是会到我们学校来。可是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看到你的眼中会有一丝黯淡转瞬即逝。那无法捕捉的眼神让那时的我无法理解。 大学四年。我们平稳的度过。有好多的朋友羡慕我们。每到这时我总是说,我们是革命般的恋爱,怎么能那么容易就崩塌呢? “当然!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你每次都是这样的回应。 然后清朗的笑声中,暖暖的幸福。 (六) 毕业后你来北京找工作。我被推荐保研。 你找工作频频碰壁。社会的现实让我们措手不及。你变得更加消瘦,阳光般的笑容好像被阴云遮蔽。用那句肉麻的话说:我真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有一天你对我说,我还是回去吧。回到家乡会好一点。我没有挽留你,我是多么渴望再次的看到你的脸上毫无瑕疵的笑容。 你回家的那天。我们在站台上抱头痛哭。多天的求职生涯已经让你变得成熟好多。 你的辛酸我的不舍,化作离别的泪。 后来佳音传来,你在一家业绩很好的企业找到了工作。在一个假日你来看我。看到西装笔挺的你,我心中的激动难以抑制,我一下扑到你的怀里。可是你的脸上,却写着复杂的表情。 你请我去一家消费很高的饭店吃饭。 席间,你一句话也不说。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被社会磨平了棱角。 你带我去了你下榻的宾馆。你拼命的吻我,紧紧地抱我。我早就准备好了把握自己给你。但是你没有那样做。你轻轻的拥着我,躺在床上,和我细数逝去的快乐时光。 我又一次被幸福淹没。 在你临走的时候。你站在站台上,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我们分手吧。 我当时真的不相信我听到了这句话,从你的口里说出来的这句话。我的泪水就好像是泛滥的洪水。 “为什么?” “这个社会很势利的。没有高学历,没有良好的工作经历的人,是没有机会把握自己的前途的。我不能给你幸福。” “你不是已经有个很体面的工作了么?” “体面?是很体面。是未来的总经理女婿,当然体面了。” “你明明是很有能力的,为什么用这样的卑劣的方式。” “能力?能力在世人眼中是要靠学历和成功才能体现的。我的骄傲只能让我继续过着被压抑的生活,最终一事无成。” “你爱她么?” “也许将来会吧。我真的很无奈,我也不想这样。” 你的眼中不断有泪水涌出。 我当时真想上去打你一个嘴巴。从此,不再相信男人的眼泪。 你递给我一对蓝色的耐克的护腕。 “怎么……这个……也要还给我么?”我已经哽咽的无法成言。“可是你教给我的歌,我怎么还你。混蛋!”我有突然很激动,把那个护腕扔进垃圾箱。转身想跑离站台。 这时候火车已经马上就要开动。我突然停下来。看着你又一次登上那熟悉的车次。 却是我们永久的分别。 这个社会和永恒的爱情在我的世界中一下子暗淡下来。 我从垃圾箱中捡起那对护腕,转身离开。 (七) 后来在读张小娴的《微笑的荒凉》时候读到这样的一段话: 不是曾经有个哲人说过么?爱是无聊沙漠中的危险的绿洲。 有些爱情结束之后无爱也无恨,那只不过是一个过程,是翻过去的一页。 有些爱情因为未能茁壮,反而增长了向往之情。 无论你付出多少,也难免会有一天流落在荒野,踽踽独行。但是我们不会忘记爱与被爱的每一个时刻,那些逝去的日子曾照亮我们的生命。 爱情是微笑的荒凉。 这个时候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你。你在那个城市里,还好吧。 给电台打个电话点一首歌。《想说爱你不容易》。 这是你教我唱的歌,我仍然没有忘记。我有时还是会幼稚的想:也许有一天你还会唱给我听。 孤单的时候,会一个人不经意的哼起,那熟悉的调子。 虽然已没有你,还有这音乐。 想再见的时候问你:这首歌,你还记得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