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有时，我常常在想，人生的每一个第一次，不都是你向命运挥出的第一拳，从此，你便打开了一个新的空间，看到了另一片蓝天。
坐贾
常言道：行商坐贾。我不知道坐守一个摊儿，算不算坐贾呢？大概也算，姑妄为之吧！
暑假期间，姐姐打电话到家，说是摆了一个摊位，一个人忙不过来，反正我呆在家中无事，就过去了。我可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行当，其他的大概只有从书上看到一些“薄利多销”、“无商不奸”什么的，心里自然也是犯嘀咕：我这一脸老实相，象个经商的吗？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只好硬着头皮干吧！
姐姐的摊位没有摆在固定的市场，而是摆在她楼下的马路边。摊位不大，只是一个带玻璃橱窗的大木柜，下边有四个轮子，早上推出去，晚上再推回来。另外还有一个买冷饮的冰柜。所卖的东西也只是一些油盐酱醋，还有日用百货小食品等，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姐姐说，咱这是小本生意，挣的是辛苦钱。还有干这一行，关键是嘴甜手快。
开始时自然是姐姐陪着，我在一边看，因为我还不知道商品的具体价格。我把商品列一清单，标上价格，硬背了三天，终于可以独立自持了。谁知第一天，就出了笑话。一个妇女走过来，说要烟，我说要什么牌子？她操着不知什么地方的方言，我有些听不大懂。最后才弄明白，她是要食盐而并非香烟，烟和盐在她口中是一个声调。
我本来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干这一行，本来就是蝇头小利，可是一些老太太，总以为你占了好大的便宜，价钱总是压的很低了，她还是一副倒霉的样子。那次我守摊，一个老太太，来批发雪糕，我热情地帮她装好，待付钱时，却说钱没带够，还说一会儿给我送来，一去便没了踪影，不过就是几元钱，可是要天天跟这种人打交道，心却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不过，有客人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有顾客苦等的日子，总是很漫长。三伏天气，太阳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虽有太阳伞也是无济于事，直觉得浑身乏力。偶尔的一阵风，我都要在心里再三感谢上帝。可是我天天苦坐着，等待我的上帝的光临，那种感觉着实让你的心如杨柳的柔枝，随风时起时落。
我现在才感觉到，做生意并非想象的那般容易。且不说早出晚归，来回折腾，就是无人光顾时，那份百无聊赖的心情也够你受的，还有税务部门三天两头收税，更有城管说我们影响市容，不让我们出摊的，种种的杂事让你的脾气不由的变坏，当然也不能冲着上帝发，只能忍气吞声，窝在心里头。
枯坐街头，看车来人往，行色匆忙，都在奔向自己的方向。而我呢，好象被挤出了生活圈子，只是一个生活的旁观者，看别人熙来攘往，我自岿然不动，那种心情自是有一种落寞在，生活，这就是生活，无论你奔忙或是枯坐，都是为了生活。
暑假结束了，我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城市，后来没过多久，姐姐就不干了，可是那段生活却让我至今难忘。
我的第一声叫卖
如果说守摊是坐贾，我也确实当了一回行商。
那是高考落榜后的第二年，我不愿天天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也不愿听到她深夜难眠的叹息声，我已经长大了，是该出去闯闯的时候了。一方面是恼恨自己，我把全家的希望都辜负了；一方面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究竟有没有生存能力。
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一个大伯是作生意的，我想跟他学学。
我们卖的是粉条，早上批出来，然后出去卖一天，最后剩多剩少再退回去，因为批发商也是一个亲戚。开始时，我总是和大伯一块儿出去，我们骑的是三轮车，上坡的时候，我可以帮他推一下，要知道大伯已经是七十岁左右的人了，作了一辈子生意。
大伯作生意真的很有一套，他教我如何识杆称，如何在杆称上玩弄小聪明，可是我生性驽钝，就是学不会。他告诉我如何侃价，如何揣测对方的心理，越说越玄，我的脑瓜子根本记不住。他看我有些羞怯，说作生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不要怕，不要慌，慢慢习惯就好了。他每次几乎都是满载而出，空车而归，并且卖的价钱还不错。心想，我何时才能变得象他一样精明。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其间的诀窍我稍稍明白了一点，大伯就说，你还是一个人锻炼锻炼，慢慢体会一下，要不天天跟着我，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话说到这里，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自己骑个三轮车出去闯了。
如果单单是别人来买，我还可以勉强应付，可是你必须叫卖呀，要知道和大伯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从未叫过一声的。大伯说，你不叫卖谁知你卖什么东西。是呀，怎么叫啊！我想起看过路遥的《人生》，小说中高加林第一次上街卖馒头，先是独自跑到无人的山沟里吆喝的。当时我还觉得可笑，如今轮到我，我才真正理解了他的难处，他刚刚高中毕业，我也是，他的尴尬我也有。他最后一个馒头没卖，独自坐在图书馆看书，我该怎么办，难道也象他那样，无功而返？不行，我不能这样，既然出来了，也要学会坚强，我不想回去让他们看我的笑话。
我先是自己小声吆喝，只有自己能听到，心里一个劲地为自己加油。百无一用是书生，真的是这样吗？你真的这么无用，连吆喝一声的勇气都没有？以后还怎么面对更多的挫折？不行你首先得战胜自己，只有这样你才能在现实中生活下去，我的思想在做着剧烈的斗争，但我还是没有大声地叫出来，只是默默地骑着三轮车，在小巷里慢慢穿行。
“懦夫，笨蛋……”我开始在心里骂自己了。作生意又不是作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想起伯父的叮嘱。“卖粉条——”我赌气似的大声叫了出来，当时把我自己吓了一大跳，这声音是我的吗？清脆中还有些颤抖。我紧张地望望四周，并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我简直不敢相信是自己的声音，好在没人看见，我的心才象一块石头落了地。
万事开头难，叫出了第一声，以后慢慢就叫得自然多了，我也有了第一单生意。虽然价钱没卖上去，称上我也是足斤足两，质量呢，我还是等他们验证好以后再说。粉条有红薯淀粉做的，也有土豆淀粉做的，红薯淀粉做的耐煮，煮熟了还劲道，土豆淀粉做的，不经煮，容易糊锅。所以每每要等他们验证过之后才放心，虽然说无商不奸，可我还未学会骗人，我只想做个坦坦荡荡的商人。
最后，因为我的价钱卖不上去，再这样卖下去，就只能搅扰别人的生意，所以人家虽没有直说，我还是知趣地离开了，但是，那短暂的历程，留在我的记忆里是不悔的。
推销自己
来到十三朝古都西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事情可干，兜里的盘缠渐渐没有了，再这样呆下去，也只能是坐吃山空，坐以待毙。万般无奈之余，我来到了这家直销公司，好歹得有事可干。
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典型的南方人，个子不高，言语中透出一种精干。他给我面试时，说只要你想成功，只要你想证明自己，这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我说可以，第二天便上了班。
这家直销公司，其实是一家代销公司，平常推销的也只是日常用品，象牙刷，鞋油等平常离不开的东西。我到那里时，推销的袜子，浪莎女袜和汉光男袜。
每天早上的演习，是从不间断的。同事之间切磋技艺，交流经验，如何说话，如何推销等。会议厅的墙上，写的全是鼓舞人心的标语，什么“你无法掌握生命的长度，却可以拓展生命的宽度。”还有“推销商品，就是推销自己”可是，我总有这样的顾虑，推销自己不就是出卖自己吗？
开始的几天，当然是向师兄师姐们取经了。他们出去我就跟着。带我的师兄是内蒙人，曾经当过兵，退伍后就干上业务员这一行。他说他刚接触这行当，心里也是发虚，害怕见人，害怕跟别人介绍产品。他当初只跟着师兄转了一天，第二天自己就单独出去了，并且还销出去了几件东西，我真有点佩服他的勇气。
过了三天，我还是没有勇气单独出去，我的师兄说，没关系，我在外边等你，只要你敢开口讲话，只要你能把咱们的商品介绍给别人，那就是不小的进步。我试着走进一家商店，里边坐着一个胖男人，我开口说话，脸却觉得很烫，一定很红。“您好，我是翰伟公司的，我想向你推荐一种商品……”还未等我说完，他连连摆手，“推销东西的，不要！不要！”我看那架势，说了一声“打扰”灰溜溜的退了出来，当时的心情别说有多沮丧。看到师兄，他鼓励我说，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应该高兴才对，遭遇拒绝那是我们这一行常有的事情。
后来，我就单独出去了。记得有一次，我又遇到了一件令我尴尬的事情。我在向别人推销时，有一个演习动作，那就是让对方拉紧袜子的一端，我用针在袜子下边划动，以说明袜子不会抽丝不会脱线。表面上看针在袜子表面滑动，犹如针在平静的水面上滑动，不见有丝毫的裂痕，其实，那只是一个假象，因为视觉停留的缘故，我在下面滑动时，手在下边不停抖动，只不过是在袜子上穿了几个眼而已。不识此道的人，都会禁不住咂舌。可我却遇到了一个高手，他见我要作实验，说把针给我，他在袜上滑动，竟然比我还熟练，当时，我真希望有一个地缝可以钻进去。
还有更难堪的，那就是上家属区推销，那些看门的保安，见我们就象猫见了耗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好容易蒙混过关，挨家挨户敲门就够你难堪的。有些教养的对你说声“对不起，我们不需要”；没有礼貌的你刚一开口，他就会“咣当”一声大力把门关上，仿佛你是一堆臭不可闻的狗粪；更有的随你怎么敲，就是一个不开。我真不敢想象，我的师兄们是怎么过来的，每天都要面对无数次的冷脸，和无数次的失败，他们的思想里，该有多么坚强的信心去支持他们，鼓励他们，该有多么强的求生信念去让他们勇敢地面对这一切。可是，我恐怕不行了，失败的感觉，让我真想走向一条绝路。
晚上，独自站在过街天桥上，面对着这个华灯初上的都市，我说不清心里有多少委屈。看来我真不是经商的料，敏感的心灵让我受不了任何一点刺激，不久我就离开了这家公司，到别一个地方寻找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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