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有人说,往事如风。也对,当如风的往事,游走在记忆的天空,或许会定格在某一场景,某一时空,从而影响到你的心情,甚至你的一生。 爷爷和奶奶的故事便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我的人生。 小时候,农村的孩子是没有太多的童话故事,来充盈他们幼小的心灵,不象现在城市的孩子,从玩具到动画片,从故事书到电脑游戏,简直完备得让他们不再有梦。可我们那时不一样,我们什么都没有,惟独有梦,除此之外,便是爷爷肚子里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那时最幸福的时光,便是听爷爷讲故事。夏天的夜晚,或是连阴雨的午后,无事可做的爷爷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一群山里的孩子把他团团围在正中。爷爷讲故事的水平挺高,他总能描影摹形,绘色绘声,或是舞刀弄枪,或是腾云驾雾,或学虎吼,或学马鸣,往往是他讲的有滋有味,我们听的是如痴如醉。 其实,爷爷是大字不识一斗的人,他的那些故事,据说是他当年行旅途中听别人说的,不过他还能记起那么多,也着实不容易。爷爷讲的故事里的人物总是善恶分明,栩栩如生的。可生活中的爷爷却让我有些搞不懂。 长大懂事后,我跟爷爷的关系变得疏远了,这大概跟奶奶有关。奶奶一直是我们心目中最慈祥、最可亲近的人,她隐忍大度、与人为善,对晚辈们更是加倍关心,尤其是对我。我对爷爷的不满,也正是在我真正理解了奶奶的辛酸命运之后。 奶奶出身于旧军官家庭,家境很好,却因嫁给了穷的叮当响的爷爷,便由一个富家小姐,一下子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奶奶接受的是严格的家教,她没有读过一天私塾,那时还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人之初,性本善”便是她全部的学识,可这仅有的一点学识,却成为奶奶一生奉守的准则。 奶奶毫无怨言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并毅然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她侍奉公婆,照顾幼弟,勤勤勉勉,任劳任怨。而爷爷却是一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他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一根烟袋,从村东叼到村西,从早叼到晚。并且脾气还挺火暴,稍不如意,对奶奶不是恶语相加,就是肆意殴打,甚至在奶奶生下父亲的第二天,爷爷还让奶奶去挑水做饭。 我最难忘的就是他们吃饭。饭前,爷爷早就正襟危坐在桌旁,奶奶做好饭,就急忙先捞干的给爷爷端去,而后,她才到厨房喝剩下的稀汤。饭后,爷爷把碗往桌上一推就不管了,奶奶还要去取来洗。从我记事起,他们从没在一张桌上吃过饭,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奶奶去世前。然而,爷爷总是很冷漠,从未见过他对奶奶笑过,好象奶奶上辈子欠他什么似的,更别说温存了。甚至到奶奶卧病在床,爷爷也从未问候过一声,哪怕说句体贴的话。反而认为奶奶是他的累赘。最后,奶奶卧床半年,终于带着半生的操劳和一腔的怨恨走了,留给我的却是无尽的思索。 多少个不眠之夜,我在思念奶奶,思索她艰辛的一生。奶奶一生奉献为的是什么?得到的又是什么?难道只为了来人间受一遭罪?爷爷又扮的是什么角色?难道不是他导演了奶奶一生的悲剧,并最终吞噬了奶奶的幸福和生命么?想我这辈子也无法原谅爷爷了。 然而爷爷去世的消息传来,我还是忍不住哭了。这些年,爷爷默默地接受了我的冷落,他也明白为了什么。大概从奶奶生前那个热闹的小院,突然间冷寂下来开始吧,爷爷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目光中充满了少有的温情,一向善谈而又害怕冷清的他,话也明显少了许多,而且显得木讷。斜阳西下时,爷爷总爱一个人坐在那个冷清的小院里,望着天边发呆。我知道他是在默默地忏悔以往的错,而我也宁愿他独自品味生活留给他的最后一丝苦涩。 如今,想到当初离家时,他还站在村口默默地望我,再回故乡时,一掊黄土已成了他最后的寄托,我的心里便生出许多愧疚和自责。的确,对于一个到了生命尽头尚能忏悔前生的老人来说,我的执拗也显得过于苛刻和不近情理了。 是啊,一切都已成为往事了,往日的欢乐与苦涩,往日的风景与情怀,如今都无从诉说。往事如风,就让风儿裹胁着我所有的思念和曾经的苦乐消失吧!因为明天,因为我还要面对明天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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