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题记:生命中有很多云淡风轻的感情,如同秋涼天气天空中的云彩,似有似无,不曾被留意,却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七月的广州车站,太阳如同火炉,照射在人身上可以让人褪掉一层皮,天气热得如同熔炉,仿佛随时会把人熔化了。洁走进车厢。她一眼看见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男孩。男孩只有二十二﹑三岁,是个军人,军装整齐,一顶军帽放在茶几上。洁舒了口气,洁对军人一向就有一种好感,觉得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不讲道理,但军人一定是例外的。洁把左手的包换到了右手,边揉着被包带子勒得发红的手心边走过去,看着那个男孩,洁说道:“对不起,你这个座位是我的,让一让好吗?” 男孩调皮地一笑,一双晶亮的眼睛落在洁脸上:“哦,是你的?” 洁不善于与人争执。她扬了扬手中的车票,点了点头。 男孩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指指旁边:“你坐这个座位吧,反正也是空的。” 这时陆续有人上车,车厢变得拥挤起来,洁摇头,她虽不与人争执,但属于自己的还是会力争的:“不好吧!” 男孩目中的笑意加浓,已经流泄而出了,他坐到旁边的座位。洁也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一些气闷,她将手中的旅行袋提高一点,抬头看向行李架,因为来得够晚,行李架上已放满了行李,箱子与包之间还有一些空隙,洁正试图把自己的袋子放到那空隙处,只是她力弱,显得颇吃力。却气那男孩先前的捉弄,不肯出口求助。 男孩又笑了,嘴角翘成一个漂亮的弧度,他站了起来,轻轻提起洁的袋子放了上去,显得那么自然。 洁倒不好意思了,对他礼貌地笑笑,轻声道谢,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此时车窗外人来人往,一些小贩在兜售着食品与饮料,声音此起彼伏。洁把自己舒展在座椅上,享受似地闭上眼睛。洁是大早从东莞到广州的,广州站人多而杂,天气又懊热难耐,洁已和那些等车的人一起在广场上待了三个多钟头,现在能有这样一个座位坐下,已是无上的享受了。 火车激活了,车身动了一下,洁睁开眼睛,一眼看到男孩正在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洁天性豁达,先前的不快早忘记了,对他笑了笑,拿出在车站买的桔子,放在几上,对男孩说:“吃桔子!”男孩摇头笑笑,洁笑着说:“别客气!”,说着自己剥了一个,男孩便笑着拿了一个。 正是七月的天气,离桔子成熟还有一个月,所以这桔子很酸,洁生在桔子的产地,自小就爱吃桔子,也不是很在意,男孩却已很夸张地叫:“哇,真酸,真酸!”边说边挤眉弄眼,仿佛已酸得受不了了。洁笑了笑,说:“你的家乡一定没有桔子,不然,你应该知道桔子现在就是这样的味道!” 男孩爽朗地笑起来:“你是说是我事先不查,所以‘自讨酸吃’了是不是?”说着从旁边袋子里拿出自带的水果,对洁说:“来一个?”洁笑着摇头,去开窗。在对面乘客的帮助下,窗开了,一股凉风随车飞速前驰而吹进车箱,有一股新鲜之气,洁享受着凉风,觉得心情很舒畅,脸上自然地就漾满了笑意!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青山绿水变成了黛黑色。男孩说:“这山真漂亮。在我的家乡,全是平原,从车窗外面望出去,可以看到好远。如果是白天,平原上都是一片绿色,远处有白色的鸟儿在飞,天空白云飘荡,那是一种不同的美丽。” 洁被他吸引了:“你们那儿没有山吗?” “我们那都看不到山的,一眼看过去,远远的地方有一片绿意,没有人知道是山还是海!” “我们家乡山也多水也多,山不是很高,但是很美丽;水也不是那种混浊的河,而是清澈见底的湖。夏天在湖面泛舟,鱼儿一群一群地在水里游来游去,你追过去,它们四散游开了,一会儿又聚拢过来……” 说到家乡,两个人都是离家的游子,正往家的方向而去,自然而然多了几分亲切,于是话题连绵,先前的生份感觉已荡然无存了。两个人快乐地聊天。 天色昏黑了,气温也降了下来。渐渐地再也看不到一点什么,外面的风景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车厢里慢慢沉闷,洁揉揉眼睛,难掩倦容。男孩注意到了,关切地问:“累了?”洁点头。 男孩便说:“你休息一下吧!” 洁伏在几上,一天下来,的确很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洁醒过来,抬头看窗户已关了,整个车厢都是一片沉静,乘客大多已睡了,男孩的声音传过来:“你醒了?”洁侧过头来,男孩精神很好,正对着她笑呢。洁笑问:“你不累吗?”男孩摇头:“我还有几小时就到站了。” 洁笑笑,不再说什么,晕车带来的晕眩还在,洁觉得头痛,乘务员又推车过来,男孩叫住乘务员,拿下两盒饭,对洁说:“饿了吧,吃饭!” 洁确实饿了,但洁坐车时不能任何东西,吃什么會吐什么,再看到饭盒中的油腻腻的菜和肥肉,不由皱皱眉头,连连摇头:“谢谢你,我不吃,你吃吧。”男孩笑问:“怎么啦,不把我当朋友呢?”洁笑了笑,说:“你误会了,我坐车晕车,可不敢吃任何东西!” 男孩看她一眼,理解地笑笑,嘴角又弯成了漂亮的弧度,他把饭又拿回去,拿了一袋桔子下来,对洁说:“这个可以吃吧?”洁笑笑说:“谢谢!” 两人继续聊天,新买的桔子更是酸涩难吃,男孩问:“很酸,是吧?”洁笑笑:“正好提神!”桔皮剥开,一缕清淡的香气萦绕开来。闻着那香气,确实让人神清气爽。 男孩笑了,两人聊到军营,男孩说:“我们那里也有女兵呢。”洁抬眼看他,想起小时候也想当一名女兵的愿望,不由淡淡微笑。男孩拿下军帽,对洁说:“戴一戴,看你像不像一个女兵。”洁接过帽子戴上,在窗玻璃的反光中看了看,果然少了几分柔婉,多了几分英气,回过头来看着男孩,调皮地问:“你看看,我有没有一点女兵的形象?”男孩端详着她,眼中笑意加浓,目光清亮,在洁耳边轻声说:“你很靓!”洁脸色微红,眼角却充满了笑意,拿下军帽,轻轻放好,神情虔敬。 洁抬起头来,与男孩的目光相接,一个清澈如水,一个明亮如星,两人都有一些震动。洁移开目光。心中却有一些奇怪,为什么自己不敢与这样的目光对视? 对面乘客的小孩正在玩着一副象棋,小孩在几上堆叠,叠到几层倒下,又开始叠,一点也不气馁,大概是觉得十分新奇有趣吧,洁看着小孩,脸上浮过一抹恬静的微笑。 男孩凝视着洁,目光中有着热烈,或者就在这一刻,洁安然的微笑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有力地对洁说:“做我的女朋友!” 洁一怔,接触到他热烈的目光,感觉心里被灼了一下的痛,是的,是痛!她笑笑,轻轻地,温柔地说:“我们是朋友呀,做朋友就好!” 男孩看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唐突,没有诚意?我是真心的!” 洁心中有一些震憾,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衍生。洁看他,目光清亮而雅致。她叹了口气,柔声说:“我相信你,可是,我不能接受,让我们永远做朋友吧!” 男孩的眼神黯了,不甘心地问:“为什么?” 洁对他笑了笑,温柔委婉地说:“我的心很小很小,装不下太多……” 男孩懂了:“他知道你的心意吗?他会珍惜你吗?” 洁又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笑,柔柔软软地说:“这些都不重要,别提了,我们做朋友吧!” 男孩看着洁,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愕然,或者还有一些感动,他凝视着洁,慢慢地,目光又变得热烈起来。他温柔地,祈求似地说:“我真的没机会吗?” 洁笑了笑,有些感动于男孩的痴:“人生有很多事是不可勉强的,琼瑶阿姨有一句话说得好:一本好书,虽然结局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但换一个角度去想,还是一本好书呵。我们毕竟是朋友,不是吗?” 男孩叹了口气,说:“真的吗?” 洁认真地点头。 男孩看看表,说:“我还有一个小时下车!”他对洁伸出手:“你说的,我们是朋友,以后可以常联系。” 洁点点头,握住他的手,男孩的手很紧,洁微笑:“我们互留地址吧。”男孩松开手,洁拿出纸和笔,写下自己的地址给男孩,男孩也把自己的地址姓名写下来,男孩是耒阳的,叫阿胜。 两人又开始聊天,但经过这一番后,气氛有些微妙,两人都不点破。 到了午夜,男孩伸出手,对洁说:“给我一些回忆,好吗?”看着他明亮热烈的眼睛,洁没有拒绝,洁握住他的手。 车厢里静静的,只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男旅客的呼噜声,两人的手握着,都不再说话,一种很温馨很微妙的感觉在两人身边萦绕。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洁心里想,如果不是那个早已让她决定用一生相守的男子,或者,现在,她会为了这份感情做出一个决定,但她到底不是果决的女孩,到底不敢赌这未知的感情! 广播里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响起:“下一站是耒阳,请下车的旅客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洁看向男孩,男孩的目光中有一丝不舍,洁对他安慰地笑笑。车停了,男孩站起来走了一步,又回头,慢慢地俯下身来,那双明亮的眼睛与洁水汪汪的眼睛对视,他一字一字地说:“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哪一天,你想到我了,说一声,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洁怔住,有一点晶莹在她的眼中扩散开来,她嘴唇动了动,但是又抿紧,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车门开了,洁看着男孩的身影在走道渐远,男孩下车了,在站台,男孩回头对洁的车窗看来,站台的灯光映入他的眼睛,他的眼明亮如星。洁知道,他在等她的回答。洁轻轻叹口气,对他挥挥手,轻声说道:“再见!”男孩目中一丝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但很快,他又微笑了,也挥挥手,大踏步地离去了。 洁轻靠在椅背上,久久,然后,慢慢地微笑了。目送着男孩的背影渐行渐远,洁想起不知哪位哲人说过的一句话:生命最终的回忆,往往是邂逅的瞬间。短短一聚,无需欣喜;匆匆一别,无需唏嘘。人生的旅途本多这聚散离合的程序! 洁悠悠地自语:“至少我们还有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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