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喜读诗词的我,每当翻开伴随自己多年的《唐诗三百首》,那书页上“黔北定元题”的题词,就会勾起我那段往事;那份珍贵的记忆便似开闸的江水,不断滚滚地向自己涌来。 十多年前的夏日,共同的旅程使我们相遇在四川荧阳航次的同舱里。当轮船缓缓驶离重庆朝天门码头后,他那清癯的面容、飘逸的银须、矜重的气质、不凡的谈吐,深深地吸引着同舱旅伴;而我醉心于捧读《唐诗三百首》的神态,或许亦引发了他的好奇。于是,对诗词与历史的共同爱好,旋即消除了我俩老少间的代沟隔阂,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油然而生。狭窄的船舱,竟成了我俩试论诗词、阅读历史的对白舞台。一句句名家诗词,跨过空间距离自然地回响于舞台上空;一段段兴衰史事,穿越时间隧道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哦,要不是他的家人请他去用餐,我俩还沉浸于心灵的交流中;要不是舱内有人请他题词,我还不知他是誉满黔省的书法家江定元老先生!难怪他的学识那样的渊博,谈吐那么的雅趣。 许是我俩已有过心灵与情感的互动,当我请他题词时,他竟不吝笔墨,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用篆、隶、行书三种字体在我所读的《唐诗三百首》空白书页上为我作了三处题词。那遒劲的笔力,遒逸的字迹,谁能看得出是出自八十二岁老人的手笔? 而后的几天,正如江老题词那样,“与张君畅游长江”。端着十分欣赏、几分激动、一分遐想,我们共叹了神斧天工劈凿出三峡的壮美景观,同品着“两岸猿上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惬意,亦留下了一幅依附江山为背景的合影。 长江两岸优美的风光,在感慨无穷、吟诗唱词里悠然而过;原本索然无味的时光,在指点江山、谈古论今中悄然而去。不绝的笑语回荡在高山流水间,无限的感怀寄绕于云雾烟霞里,真挚的情谊淹留于长天大地中。我俩似乎都已忘却了空间,忘却了时间,忘却了旁人,甚至忘却了自我。 心灵的交流,将漫长的旅程缩为那么的短暂;情感的交融,将漫漫的时光变为那样的匆匆。人生能有几相逢?而离别又是那样的匆忙!一首匆匆而作的五言律诗,作为我赠别江老的心语,但怎能述得尽依依惜别的那份情怀? 而后的几年,断续的鸿书成了我与江老先生唯一的神交。而无奈我为工作时常奔波于外的忙碌,竟造就了音讯杳杳的无尾结局。 而后的十多年,我虽有愧于江老的“学识渊博,洵为后起之秀”之希冀,并由其赞誉的“少年老成”过渡到中年无成,但江老的“希努力精进”之警语,却在生涯中时时鞭策着我。 几多年过去了,不知黔北的江老先生尚否安康?多少年过去了,这段与江老相遇并神交的逸事,在我饱览佳景、低吟诗词、无限神思时,都会不自主地涌入脑海。我仿佛依稀看到江老正闪着炯炯有神的眼光,拄着拐杖,款款向我步来。 二00三年七月十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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