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1、
我刚刚从格林梦游泳出来。出来的那一刹那，透过水汽的夜，在昏黄的灯光下，就好像是一个抹着黄油的面包。
想起刚才，在游泳池里，灯光下蓝色的水就好像是神话剧中的天网，在水面上闪亮交织。我喜欢慢慢地潜到水底，然后透过水看上面，光影摇曳。就这样的长时间的潜伏着，体会着生命窒息的感觉。
每到这时，我感觉我的生命是鲜活的。鲜活。
我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
我叫十年。以前是一个孤单的女孩。
现在是一个孤单的女人。
漂泊。
坐上公车。看着满街的霓虹飞快的在身后消失，车速让那些绯红的光连成一条一条的线，就好像是这个城市流淌的血液流淌在血管中。
生命是鲜活的。鲜活。
那天我在网上碰到了一个男人。我们同样都是心中有着对世界的质问有着对爱情的深索的人。
他问我：相信爱情么。
我说相信，爱情是我的信仰。你呢？
他说：我也相信。可是爱情在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爱情是在某个地方等我。所以我在找，一直在找。
他说：你心中的爱情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的？
感觉。有感觉的人，不用英俊，不用有钱。
他说：可是有些人说，爱情是建立在感情基础上的，也有人说爱情是建立在性的基础上的。
呵呵。那是别人眼中的爱情。人和人是有差异的。听过这句话么：有些人一生追求的东西，是有些人与生俱来的东西，可在临死之前，有些人得到了一生追求的东西，有些人失去了与生俱来的东西。
他说：谁说的？你么？
不是我，是鲁迅。
他问：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我叫贺东。
我叫十年。
我走下车。
来到了又一个陌生的城市。我喜欢陌生的感觉，这样我有机会来决定是否留下来，这种一无所知带给我的简单，让我虽然谈不上快乐，却也没有烦恼。所以我喜欢这样，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离开。
但是我却总是希望，能有个地方让我停下来。停下来。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我说，贺东，我在来到了你的城市，我想要见你。
他说，你在哪里？
我告诉他我的地点，然后在那里等着他。
我给他发过我的照片。我也看过他的视频，但是电脑上的视频，总不能在我的脑中形成鲜活的影像。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只知道他好像是有点消瘦。我喜欢这样的一无所知的感觉。
等着即将带给我的些许兴奋或者是失望。这是我生活中奢侈的休闲。
过了一会，我看到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我正站在那里。我是个干净的女人，不吸烟，偶尔喝一点酒。我的漆黑的头发披在肩上，从来没有染过从来没有烫过的头发。我脸上涂了粉底，只是淡淡的一层，穿着一件及膝的裘皮衣，丝袜，马靴。里面是黑色的夏奈尔裙子。
我看到一个男人，1.80左右，头发很短，脸很消瘦，他有大大的眼睛，反射着温暖的光。他穿着怀旧颜色的牛仔裤，腿很细。他的手很干净，手指长且纤细，洁白，没有任何的饰物。
然后他走过来问我，你是十年么？
我点点头。然后笑笑。
他说我从来没有想到你是一个这么光鲜的女人。
为什么？
感觉。你的骨子里透着潮湿的黑夜的味道。我以为你是个黑体恤旧牛仔皮肤粗糙的人。这是某种掩饰么？
不是。我喜欢这样。我不知道我的性格是怎么样的。其实我根本就不用知道。因为我就是我自己，我自己喜欢就好。
你要去哪里？
这是你的城市，我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里，明明是你在带着我走。
哦？是么，我以为你要往前走，我才一直跟着，等你告诉我，就这里，我们可以在这里停下来。
可是这是你的城市，明明是你在带着我走。
他带着我去了一个酒吧。
走进去，灯光昏黄暧昧，人们的眼神迷离萧索，带着这个城市的夜晚的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哀伤。
音箱中流淌着时下流行的《两只蝴蝶》。那个男人的声音好像是很吃力的发出来。加了修饰的沧桑，带了取悦的情感。
有的时候会为这种矫饰感到反感，但是有的时候却又感到悲伤。淡淡的哀愁，给爱情更多的遐想。每看到那些沉醉在爱情中的少女的羞涩的笑总是怀疑那幸福的真实性。真正的爱情其实是对心灵的虐待。
我们冥冥中追求着什么，有的时候腼腆，有的时候暴露，总是得不到，却因此获得心灵的快感。
虐爱。
我要了威士忌，加了大块的冰，并且要了吸管。
我看见那个调酒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就好像是我是一个矫情的女人。我真想过去把整杯的酒泼到他的脸上，然后把吸管插进他的鼻孔。妈的，看什么看？
我就是喜欢这样用吸管喝威士忌，不是为了标榜什么。本我的生活，有的时候却让别人感觉到不真实，甚至难以接受。
每到这时我总是会很无奈。
习惯了矫情，反而真性情被看作异类。
那就这样好了，我无所谓。
在酒吧里，我没有和这个叫贺东的男人交谈。因为我好像习惯了孤单，所以会很容易把自己带到莫名其妙的思维怪圈中，自娱自乐。我的交际的本能好像是在退化。但是我从不介意，我总是想会有一个能够包容我的一切的人在等我。所以我不需要改变，只要把这个原装的我给他就好。
他说，为什么不说话？
我？这样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说话。该说的在网上我都说了。来这里就是要看看你。
可是我要听你说话，听到你的声音。有的时候我总是想，我在做什么，我好像总在为了一个目标而忙碌着。可是有的时候我就想，就算那个目标达到了，又能怎么样？我这样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活着究竟为了什么？你问这样的问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我告诉你，活着是为了虐待自己，然后得到快感。
不是！我去看过一个心理医生。一个中年的妇女。我告诉她我最近很萎靡，我问她我活着为了什么。然后她没有好腔调的对我说你问我活着为了什么？我还想问你。我每天就在这里等着你们这些神经兮兮的人找上门来，然后听你们说那些神经兮兮的想法，然后你们拿钱给我，我用你们给我的钱来养家，给儿子交学费。等到下班的时候我就要回家，接儿子放学，做饭。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就好像是个怨妇一样。我甚至是怀疑是我的心理有问题还是她有问题。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威士忌。然后听他接着说下去，看得出来，他有点醉了。酒意朦胧时，人会很多话。
他说：可是我从那个心理医生那里回来后我真的感觉到好了很多。她的那种简单和豁达反而影响了我。我们不一定要怎样的惊心动魄，简简单单，责任，情感，工作，反而成了我们的幸福。
我没有说话，微笑的点点头。
他说，走吧，今天晚上去我家。
我说不要了，我见到你就好，我要回酒店去，我会在这个城市留一段时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看着微醉的他上了车。然后我顺着来时的路回酒店。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的街道上走，一样的霓虹，一样昏黄的街灯，一样的情侣相依而行。其实这个城市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心没有落脚点，所以就感觉在飘泊。在哪里，都一样。一个人生活，寻找那个在某个地方等我的感情，等待着和那个有感觉的男人邂逅，然后找个理由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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