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个住是为了自由/干净和独立的空间，逃离城市的喧嚣／勾心斗角／无聊。
一个人住也是为了逃避婚姻的纠葛。
一个人面对自己了，却面对孤独和自己内心的恐慌。
一个人住原本是干净的，却也是堕落的开始。
灵与肉／欲望和本能／理想的崩溃／人的世俗话，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也逃不过生活和社会的濡染和改造。在个人和生活和理想的冲突中，一个人将何去何从？
婚姻猪圈
婚姻是一个猪圈。
猪圈里有两条猪，他们不知道被谁扔进来的。在猪圈里，他们素不相识，却挤在一起哼哼哈哈，相互哼哈着却又不明白在哼哈什么，于是只有睡觉，睡着了也哼哈着。他们思想和性欲早就被阉割了，他们只有等待，等待被拉出猪圈。
这是梦境么？
许红河看着身边的中信大厦，阳光火一样的烧着那些玻璃幕墙，反射到地面，也是烙铁灼人般，让肺部觉得不畅快。许红河擦一把额上的汗水，心里仍不平静，老以为自己在做梦。他觉得自己有问题，没有休息好，还神经衰弱，好像经常听到猪叫的声音。
他因此不安着。
还因此失眠。
他睁着眼睛，看到中信大厦，看到路上摇摇晃晃的公交车，看到地上黄色的阳光，走在方形地砖上，他老是怀疑自己走在家乡的原野上，他觉得自己控制不了自己，时常都有可能走到大马路上，被迎面而来或身后的汽车撞死，被车轮碾成印度薄饼。
即使那样了，许红河还担心没人能认出他，然后当无名尸体拉进太平间，成一把灰，自己就在这个城市消失了，像一把灰的消失。许红河心里恐怖，在过红灯的时候。双腿还在轻微地颤抖。担心面前的车不受控制。冲过来，把自己碾成一把灰。
过了斑马线，他还回头看看，红灯还亮着，他庆幸自己走了过来，还没有闯红灯，也没有被车碾成粉末。
这个高大有点忧郁的男人继续朝前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想出来走走。他觉得办公室太乱了，而且所有的同事都不注意他的存在，他又没能力去制止他们，他只有找一个理由出来，一个人去走路。
他觉得走路能舒缓心中的压力。
天河路和天河北路之间有一条横路，是体育东路，在上班时间里，这条路是很安静的，路边的树也茂密，挡住了阳光，能给人一些清凉感受。
许红河却有一个幻象，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一个女人也在走着路。她走出门，走上小路，来到田野，在稻禾组织的绿色背景里，她没有表情，只是弯下腰，挥动草镰，像一张弓一样，在一张一合。她劳动着，每下一刀，许红河都觉得那一刀是下在自己心里。
许红河就像在她身边。
她发觉了，只是看了她一样眼，还是弯下身子，继续挥刀。
许红河看着，她那躯体像一棵老柳树，所有袅娜的枝丫都被季节脱落了，只剩下一个树杆，守着没有时间的河流，等待上岸的河水，或者等待风，使她和河水接近、相容。她是那么被动和木然，从她脸上，几乎看不出她有任何需要，她只有被动的接受，即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会没有任何反应。
许红河知道，她就是自己等了上个五百年的女人。
等了五百年，等回这样一个女人。许红河像受了很大刺激，一脚踢过去，却踢在刀上，刀刺进了他的肉里，鲜血淋漓。血流在地上，流在草上。她无动于衷，许红河感到非常的悲哀，但说不出话来。他发现背后有很多双眼睛，他不必为他们负责，但他没有勇气去表示抗议，他只有离开，跑得远远的，从乡下，从几千里之外，一口气跑到了广州。
那个女人对他的出走仍然无动于衷。
她只做她的事。
或许她也不能说什么。许红河坐在马路边的大树下，像一个落魄的流浪汉一样，用无神的眼睛冷静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千里之外了，为什么那个叫琼的女人还仿如在自己身边？
无论自己走多远，都走不出她的影子？
许红河靠着粗大的法国梧桐树杆，却无法去言语。
他觉得他跟广州的距离就跟那个摆脱不了的女人一样，是相互矛盾的。
自己爱不上那个女人，也爱不上广州。
自己离不开那个女人，也离不开广州。
许红河点上烟。
走过身边的路人几乎都奇怪的看他一眼，在他们眼里，他是城市垃圾。他们不明白的是，城市垃圾为什么总出现在最繁华的路段和最为安静的时间里。
他对他们也表示不屑和冷漠，甚至还有点轻蔑。
他们不就是广州而已嘛。广州人有什么了不得？至于有什么具体的了不得，许红河不知道。也不愿意去追究答案。反正，他就是觉得，他们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表现。
一个穿着裙的女人走过他身边。
那女人没有像以前的他们那样看他一眼，她走她的路，而且步履匆匆。
许红河看着那女人的屁股，断定这是一个跟自己一样身份的女人。可是，他不满意的是，那么浑圆的屁股怎么会在一个中年女人身上。在那样一个女人身上就像是在浪费，体现不出浑圆的美感，也发挥不了作用。
许红河只看到那女人在路的尽头小时，他还在看着路的那一头。
他埋怨自己没有看清那张脸，而在人海里，再也不能去发觉她。他觉得自己笨，向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追不上了，追上也是徒劳。
许红河紧张的抽了几口烟，扔下烟头，用脚踩了，四处看看，他不知道谁在看他，他只是感觉有一双或几双眼在盯着他。他觉得不自在，在这个城市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猪一样，被一只手拽来拽去，可他找不到控制自己的那只手，如果能找到，自己一定砍它下来！
猪！
许红河轻轻的骂一声，又觉得心痛和难受。自己为什么骂自己呢？自己都骂自己了，自己还能去干什么呢？
不是骂自己，他在心里否认着。自己是骂她，她是谁，他不敢说，也不敢想。她越来越模糊，或者忘掉她，不，不行，自己忘不掉了，她的影子已刻进了自己的生命里，无论怎样，自己都只能认了。
谁叫自己有孩子的呢？！
许红河心里怨恨起来。
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怎么可能像自己一样，从不懂事的时候就进猪圈呢？那进了猪圈以后还能懂事吗？孩子，孩子，孩子，孩子是一个炸弹，把做父亲的一生都炸毁了。
许红河拧拧自己的鼻子，觉得不对，孩子怎么会是炸弹呢？
孩子只是孩子。
孩子不是猪。
许红河边往回走，边想着自己那个顽皮的儿子。他多像自己啊，那么一点点大，三岁，就那么忧郁了，以后会怎么样？
许红河的脑袋里没有以后，所以他自己也没有答案。他怕以后，他不知道以后，他很多时候都觉得没有以后。每天早上醒过来，他都庆幸，为驱走黑夜的亮光，为叫醒梦的声音，他心里都感激。
对当年的决定，他后悔，甚至充满仇恨。
他一个人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学会忘记。
可他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记忆好像故意跟他开玩笑似的。
下午三点，天河北路上的行人仍然稀稀拉拉。
许红河抬起头，打量一扇一扇窗，却并没有如愿的看到人影。
猪圈里怎么能没有猪呢？许红河想，一定是被牵出去交配去了。
许红河低下头，看地上干净的地砖。
一个影子在闪动，像猪，像狗，也像猫。自己努力辨认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块一块的地砖。
许红河看看对面的大门，几个穿着很精致的时尚女孩像野地上的鸡一样，由于野地的辽阔，她们因此显得有些茫然。
她们或许在寻找窝。
鸡没有窝只能站着。
她们在没有找到工作的时候，只能站在大门边，跟觅食的鸡，跟等待挨刀的鸡没有什么区别。而鸡却不能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而她们却几乎霸占了所有与漂亮有关的词。许红河感到懊恼和无奈，所有漂亮的词跟自己的女人没有一点关系。
许红河瞥一眼他们，只有走开。
她们跟他已隔开了一个世纪。他再也没有权利去追逐她们，她们的死活跟他都没有关系，甚至还拒绝他做一个看客，因为他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是从沙河的地摊上买的廉价货，而且还有汗味儿。
她们是城市的花朵吗？
许红河走了几步，回头再看，看到的只有车。
除了车，除了人，许红河不知道这个城市还有什么可以拿到这阳光下晒的东西。不，还有地砖。许红河低下头看到了地砖，觉得地砖要比那些车，那些人要可爱和厚道多了。
它们从来不挑剔走路的人。
走到斑马线，没有绿灯，许红河心里有点急，几次想冲过去。
他刚跨出一条腿，就觉得自己被疾驰而来的车撞飞了，警察开着鸣着警笛的车，他远远就听到了那刺耳的声音。
割草的女人也不割草了。
儿子在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头，他却没有知觉了。
猪圈里只有一头猪了。
“你走不走？”
“你过还是不过？”
背后有人嚷起来。
许红河怔了一下，也没有回头，哼哈了一声，小跑着过了斑马线。
跑过去了，他才觉得心慌，有点神不守舍，也不敢回头，离下班时间不多了，自己要赶快回办公室打下班卡，还要面对一张脸和一个地狱来的声音。
想到那种声音，他心里就满是厌恶。
但自己逃避不了，自己得听。自己十分厌恶，却没办法拒绝，许红河觉得自己可怜，像一只被人拧着翅膀的鸟。
他看看天空，灰蒙的天空里，只有阳光。
在这样的城市里做一只猪，一只鸟，注定是不快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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