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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逝   文 / 凌眉
 

今天也没有和往日不同,天一样还是蓝色的,微风吹过来,公园池塘边的绿柳开始摆动,那柳枝儿青翠碧玉,在水的映照下,淡淡的薄雾缠绕着叶片,枝条柔媚得如同舞者的腰肢,轻轻地在塘边供游客坐的椅子上摇摆。那椅子是木质的,透明的漆色,可以看见木上的纹路,因为很多人坐的缘故,靠背和坐板光滑而透亮,显得清爽又干凈。
不同的是漫舞的心!
漫舞一遍一遍地看着手机,是看那熟悉的号码,也在看时间。等待是漫长而无聊的,漫舞已等了半个小时。她本想拨通那个看了几百遍的号码,打个电话去问问为什么他还没来,可是想一想又作罢。上次打电话过去,居然是他老婆接的,那是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漫舞当时心里一“格登”,颇有些慌乱,但听那女人的声音很愉悦,或者不知道她是谁吧,于是漫舞不知道在什么心情的驱使下将错就错地说是他的同学,和她老婆聊了起来。聊过之后,漫舞就有好几天不高兴了。漫舞不高兴的原因不是被他老婆骂了,事实上那天两个女人聊得挺开心的,从东扯丁扯不着边际聊到他身上,他老婆说起他来声音里满透着自豪与浓浓的爱意,那幸福不可能是装的,末了,他老婆还十分真诚又十分自然地请漫舞到她家去作客。
漫舞应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去她家玩,如果她知道自己和他老公根本就不是什么同学关系,而是情人关系,她会是什么反应?如果对方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女人,如果对方是一个没有品味的女人,漫舞一定会毫不愧疚地从她的手中夺走她的老公,可是偏偏是这么一个温温柔柔的女人,那样聪明,那样善解人意,又那样热情!虽然只是通了电话,但在漫舞的心中早就勾画出那样一张鲜活的脸。于是漫舞的心中就充满了自责,充满了罪恶感,为什么要欺骗那么善良的女人呢,为什么要去分享她的老公分享她的幸福呢?漫舞在这样的自责中过了一个星期,之后再见到他,就一直在矛盾中挣扎,她是爱他的。
认识他时是一个夜晚,漫舞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中途忽然觉得好象有什么事要做,于是不顾朋友的挽留,匆匆告别。为的什么事,她不记得了,只知道事后想起来认为无足轻重。离朋友家要过几条街,打车得半个小时。漫舞等了十多分钟,倒也有几辆的士过去,只是每辆车里都载了人。
漫舞站在夜风中,长发飘飘,风吹动着她的长裙,路灯的光亮轻轻地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寂寞,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令人震憾的美丽!当然,这样的描述是后来他口中说的。
漫舞二十八岁,在女性同学与朋友中,二十八岁而未嫁的漫舞是唯一一个,漫舞的耳边便会时常听到一些关心的话语,每次,漫舞总是淡淡一笑,并不回答。被朋友们问得紧了,就笑笑说一句:“我不想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其实漫舞本意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希望找到一个真正懂得爱的人过一辈子。现在没有找到,只不过觉得所遇到的男子中并没有真正懂爱的人。既然没有真正懂得爱的人,又有谁可以配得上她美丽的青春。对待爱情,她是宁缺勿滥,追求完美的。
夜风有点冷,月色淡淡的,路灯也是温柔的。漫舞抱着肩耐心地等待着。
一辆车滑过来,车司机探出头来问:“小姐,你去哪里,我送你。”漫舞也没在意,是夜风的冷左右了她的判断力和识别能力。漫舞拉开车门就坐了下来,报给司机自己的地址,然后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车行很快,到家了,漫舞拉开坤包问司机:“多少钱?”这时她才看到司机有一张清秀明朗的脸,脸上还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此时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淡淡地说:“不要钱!”又补充说:“看你在夜风中等车,送你一程。”
漫舞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是的,原来他并不是出租车司机,于是,漫舞拘束了,脸红了,好象习惯了的生活忽然变了样一样。竟不知道如何应对了:“谢谢你,不好意思,我把你当成了……”
他笑了,幽默地说:“很乐意为你做司机,夜风中陪美丽的小姐兜风不是每天都可以遇到的事!”
漫舞也笑了:“本来我该请你进来喝咖啡的,但是现在夜深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明天请你喝咖啡。”
“那么一言为定哦,美丽的小姐,我叫兰云清,你可以叫我云清,该怎么称呼你呢?”他伸出了手。
“叶漫舞!”两只手相握。
后来,故事的发展就一如小说中所描绘的,自然而又美丽!漫舞时常想,这样的相识是不是缘份呢,如果当时自己等朋友的生日派对结束后再回去,那么两个人就永远只是两条并行线,不可能相交,也不会发生这样一段感情了。两人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多,阳光下,月光下,风中,雨中,那些片断都是那样浪漫,回味无穷。
漫舞是知道云清有家庭的,但是初时漫舞心中并不是很在意。何况云清也曾说过会和老婆离婚。她从未想过见见云清的老婆,也从未在意云清会不会和他的老婆离婚,她的思想一向都很开放,终于,漫舞把自己换成了永远见不得光的身份。
情人节,漫舞接到电话,云清说正在北京出差,赶不回来了。漫舞沉默,漫舞慢慢地放下电话,心中被一种无言的痛楚攫住了,不是因为云清的出差,不是因为云清不会赶回来和她过情人节,只是突然之间,她的心弦被什么给触动了。他出差了,第一个知道的不是自己;他出差了,为他准备行装的不是自己!现在才发现其实他们很遥远,其实自己并没有走进他的生活中去!自己在和他尽情享受浪漫的时候,现实的生活是不是离他们越来越远了?她得到的始终只是云清除开家庭和事业后的剩余呵,离开了生活本质的爱情是真正的爱情吗?漫舞问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她忽然明白自己其实并不是很洒脱,与云清的交往,随着时间的流逝,感觉自己的感情已完全依附云清了,可是现在的云清能给她的仍然只是初时的剩余,漫舞不是要索取什么,她只是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漫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让思绪慢慢地游移,她不想动,思绪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门铃响了,声音轻轻幽幽地飘散在漫舞独居的空间。会是谁呢?漫舞静静地听着门铃声,这样的日子是谁呢,谁来找她?不会是云清,云清有房间的钥匙!门铃声响了三分钟,漫舞想是收水电的吧,于是漫舞去开门。漫舞把门打开,门开了,没有看到人,漫舞看到的是一大把玫瑰,红的,黄的,白的,黑的交相辉映,云清,那一脸笑意的云清就在玫瑰花后面对她眨眼睛!于是,漫舞所有的不快,所有的郁闷都在那笑脸里烟消云散了。
和云清在一起的确很开心,云清是一个懂得爱的人,他心思细腻,又有情趣。漫舞时常想,为什么我不早遇上他呢!如果早遇上他,自己就可以和他相守一辈子。每次想到这里漫舞又不禁笑自己,不管多么洒脱的爱情,到最后终是免不了有相守一生的期望,是情到深处不可别离吗?还是自己的感情终于落入了俗套?或者是自己在期盼着那份安全感!云清不能给她安全感,是的,漫舞想,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第三者的身份,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可能获得那份安全感呢?那么,云清的老婆又有吗?
椅子上柔柳扶风,袅娜无力,温柔似水,漫舞摇摇头,摇不走的是回忆。漫舞后来还是忍不住去见了云清的老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漫舞知道云清出差了,于是第二次打了电话。这一次漫舞是有备而打,自然应对得体,她的身份当然还是云清的同学,只说因为出差路过云清所在的城市。两人在一间咖啡厅里见了面,云清的老婆可能比漫舞还要小一点,面目秀丽,举止得体,而且她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还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两个人聊得很愉快!漫舞知道,云清的老婆明了他们的关系,可是自始至终,云清的老婆都是那样自然又那样客气地对她的,仿佛漫舞不是她的对手,不是那个和她分享老公的人,而是她的姐妹,或者是她的朋友!
漫舞知道自己败了,自己被云清老婆的大度宽容打败了,是被她的温柔明凈给打败了,是被她的洞悉一切的笑给打败了!漫舞于是就想,自己是真正懂得爱的吗?云清是真正懂得爱的吗?如果自己是真正懂得爱的,和云清的老婆对比,自己的这一份爱是多么的渺小是多么的自私;云清如果是真正懂得爱的,怎么会又对自己生出这份感情?漫舞知道云清不会离婚,这点在两个女人的见面后漫舞就理解云清了;漫舞知道即使云清离婚了自己也不可能嫁给他,因为云清的老婆。如果说有一个让漫舞钦服的、震憾的人,那个人就是云清的老婆。和她相比,一种羞愧的感觉油然而生。漫舞想:为什么我不能狠心一点呢?为什么我不能自私一点呢?为什么我又不能洒脱一点呢?如果我狠心一点,我会让云清在她与我中作出选择;如果我自私一点,我就这样与她分享着云清;如果我洒脱一点,我可以抽身而退,慧剑断情丝呵!
可是不能,漫舞一样也不能,漫舞很后悔见过云清的老婆,如果没有见过她,或者自己可以一直这样自欺欺人地和云清过着不知道可以延续多久的甜蜜浪漫生活。可是现在已是不可能,是阴差阳错?是命运使然?
漫舞打开坤包,那里面有一张飞机票。当知道一切都是一个错误后,最明智的办法就是远离。离开这个让她深深爱过的人,离开这个让她深深爱着的城市!
当一切将要结束的时候,那样的等待已是多余!漫舞看手机,那个熟悉的号码,那个曾拨打了很多次也接听了很多次的号码,漫舞的手慢慢地摁在删除键上……
柳枝儿柔柔地在风中轻舞,光滑的椅子上已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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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4-11-10 14:25:51 投稿 | 字数3684 | 责任编辑:梅轩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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