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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世界没有像前两年热闹，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的江湖恩怨波澜不惊，——我是说没有像美国和伊拉克开战那阵子让人刺激，让人亢奋。萨达姆一点悬念没有地举着手从暗无天日的地窖里爬出来，惹得世界观众“嘘”声一片。
这是2003年末的一个普通的夜晚。酒吧角落的的大背投正放着一场足球赛事，穿红球衣和穿白球衣的两拨人马围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圆球，玩着类似过家家的游戏。观众席上偏有成千上万的人像傻子一样，声嘶力竭地摇晃着红旗或者白旗，如此大好的夜晚，却放弃了与妻子或情人****的良辰，那份狂热，不是荷尔蒙过剩是什么呢？
没有一点意思。真的。
我站在吧台前喝酒。柔曼的音乐轻扬，还算静。红色的液体流过高脚杯壁爽意的流进我的胃壁，我的胃肠“咕噜咕噜”很响的蠕动了一阵子。
乔红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是不是闹胃荒了？我笑着转动了一下杯子，红色的液体在杯里懒懒地翻了个身。我以为这个动作做得很经典很优雅，可是做完后发现其实一点也不酷。我总是这样，常常做的不如想的精巧。
我说是这样的，这个响声本来应该是从下身发出来的，可因为是隐私，见不得人的，就把它憋进肚子里了。你知道的，是声音就得有个出处，不然就不叫声音了。而我是个直肠子，直肠子的人就这样啦，不愿强加别人的声音就在自个的胃肠里反刍。
乔红“咯咯咯咯”笑了个前仰后卧，很匀称的五官被拉扁了几分，眼泪夸张地向鼻孔方向延伸。她指着我的胃肠部位差不多语不成声地说，螃……螃蟹，你干脆说你不……不会放屁得了。
我说去去去，当这里是你家的卫生间啊！乔红突然意识到这了这点，立马咽下了想说的话，伸着舌头看了看四周。我看到她脸上的失望表情一点一点滑落。没有人关注我们这边的嬉笑，来这里喝酒的不是夫妻就是情人，大家都是来享受情调的，来了就是说自己喜欢说的话，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年头谁还吃饱了撑着关心别人的事啊。
乔红也是。这个晚上乔红只关心我是不是会被她俘获，会不会如她所愿的跟她回家。她不止一次地在我跟前炫耀她的足有4个平方的欧罗巴式大床，她的花园式的三室一厅，她说就算是附件卫生间，那也足够你们家卧室大了。乔红到我家去过一次，那是我妻子到省城学习的第三天晚上，我刚从卢姗姗那里回来，我打开灯，刚想洗掉卢姗姗的体香和余温，门铃响了，乔红搓着小手，满脸泛红地撞进来，嘴里喷着诱人的酒香。乔红不满地朝我嚷嚷：螃蟹，这一晚你到哪去了？害得我在你门口做了几个小时的门卫。我笑着说，喂喂，我有说过今晚驾幸你吗？
乔红撅了撅小嘴：啧啧，给你个云梯，还真动了上天的念头了呢。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乔红的同学。乔红是谁？是妻子的同座。理顺了这两个问题，我觉得这个晚上我的头脑大抵还是清醒的。要知道，理顺这些关系，我花了很多年的时间，偶尔还是有个一时半会的搞不清状态。92届中文班无人撼动的铁三角，曾经上演了许多感天动地振奋人心的故事，如果比照眼下的肥皂剧的水准，编个20集的电视连续剧算是紧凑的了。
我和乔红只上过一次床，还是婚前，而且还没有完全毕业。那个晚上，中文班的铁三角在乔红的宿舍里喝酒，提前节哀顺便相聚是缘份分手是无奈的时分。那个时候铁三角的班底已经不很坚固，我在爱情的门槛边摇摆了很久终于做出了一个两难的选择，我决定和闵玉芬一起到她所在的城市。闵玉芬后来就做了我的妻子。
那个晚上我们喝得酩酊大醉。乔红红着眼睛嚷嚷道：今天谁也别走了，我们喝个天翻地覆！闵玉芬笑着说好好，谁走就是小狗。她斜睨着眼看我：螃蟹，你呢？我说同醉同醉。乔红狠狠地白了我一眼说，玉芬你听，螃蟹醉得口齿不清了，还要同睡呢。说着和闵玉芬笑得抱成一团。后来我们三人就像桌上的酒瓶一样狼籍，我躺上了乔红的床，乔红睡到了地板上，闽玉芬一半身体压在椅子上，一半身体伏在了桌上。那个晚上没有月亮，夜暗得黑漆一样，也不知是谁最后关的灯。我能肯定不是我关的灯。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的嗓子叫醒了我，他说主人能不能施舍给我一杯水？我不看也能想象他干裂的样子了。
我准备坐起来找水，我在做屈体引申动作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很沉重。我用手拨拉了一下，这一惊就非同小可了，乔红一丝不挂地睡在我身边，双臂死死地楼着我，要命的是我也处于一丝不挂状态。我摇了摇头，很疼，却没有一丁点的记忆。我知道这是乔红，而不是闵玉芬。我闭着眼也能分辨她们，打个比方说吧——还是不扯远了吧，其实那一幕就是个绝好的比方。
我顿时没有喝水的****了，一溜烟滑下地，慌乱地穿上衣服，落荒而逃。尽管很小心地摸着走，出门的时候还是撞翻了一只酒瓶，闵玉芬睡梦中迷糊地咕哝了一声：谁啊？屋内的一切就被我关在了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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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糟。事实上第二天大家见面的时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乔红故意粗声大气地问我昨晚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招呼一下？闵玉芬也跟着说就是就是，都说了谁走是小狗的。乔红没有张扬昨晚的事，其实是对我心里想的没有一点底。
决定就是那个早晨做出的。乔红不知道恰恰是她的这个愚蠢的做法，加速了我的决定。尽管后来的某个瞬间，我也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英明决断。
我决定和闵玉芬到A市落户的时候，乔红正缠着他的副市长爸爸为我安排留在南京工作，乔副市长提供了几个不错的单位让她选择，有大学讲师，有市文联，有文化厅的下属文化局，乔红的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连珠泡地向她的副市长老爸撒娇：爸爸，就不能安排他到市政府办公室吗？螃蟹的文字功底很好的，是我们班有名的作家呢。乔副市长烦不过她，还真就当回事地操作起来。
乔副市长见过我几次，对我的印象不坏，说我基本符合坐办公室的条件，说话做事很稳重，还有分寸。中国的官僚最喜欢四平八稳的下属，言语不多，善于维护领导形象。乔副市长也是从秘书一步一步干上来的，他深有感触地对我说，做官的每一步高升，就是一部默默无闻的屈从史，谁的耐性大，熬劲大，谁就能笑到最后。
我很感动，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乔副市长如果不把我看成乘龙快婿，又怎么会对我发出如此肺腑之言呢？后来我没有选择乔副市长的路，原因主要有三个：一是我不想续尾屈从史，二是我根本就没打算做他的快婿。三是我不想留在南京。我对南京没有意见，对南京的人也没什么看法，甚至有一段时间，我还十分喜欢南京的一些人，尤其是女人。南京女人说话还是很动听的，起码没有上海女人的尖刻和目空一切。比如乔红，开朗大方，待人厚道。但是我真的不喜欢南京这个城市，我总觉得这里有一种腐败的帝王气，时时要穿过瓦砾喷薄而出。我有地质学家的眼光，真的。
我为什么没有爱上乔红呢？这个问题缠绕了我很久，闵玉芬也不止一次地这样问我。说实话，论长相，乔红比闵玉芬漂亮，闵玉芬只是不难看的那种，她比乔红文静些，却绝对没有乔红有情趣。闵玉芬的胸还很平，像发育不完整似的。但是就像爱上了闵玉芬一样，我没有爱上乔红其实并没有特别的理由。套句流行的话，不爱不需要理由。我坏笑着对闵玉芬说，我还是喜欢乔红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爱她就先爱上了你。
显然，闵玉芬对我的回答不很满意。但有一点是无庸置疑的，闵玉芬对我最终选择了她是很满意的。闵玉芬是A市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独生女，她的人生态度很鲜明，对生活没有过高的要求，却有不俗的追求。我是农民的儿子，从上大学那天算起，前后也不过脱胎了四年而已。不过我从没感到过卑微，娶了闵玉芬，一般来说有点小攀，但是就冲很多女生追求过我的份上，我们大致算是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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