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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秋   文 / 琴语
 

    前些时日,手术后的腰椎忽然又疼痛难忍,一时间竟然难以行走了。那一刹那,身体似乎被窗外萧瑟的秋风吹得冰凉,疼痛、绝望和无助让我泪流满面,心里仿佛堵满了阴霾,世界变得一片灰暗。

    为检查治疗腰疾,再一次来到了北京。

    北京的天空和我的心情一样灰暗。整个城市被烟雾封锁着,车辆无法快速行驶,蛇一样在马路上爬行着。其实我是很习惯雾的,小城烟台的早晨和傍晚,大都笼罩在薄薄的雾纱之中,那清新的海雾总会令人心旷神怡。北京的烟雾却不同,充满了呛人的汽车尾气和粉尘的味道,这样的气候更加重了我心情的烦闷。

    奔走在北京各大医院检查治疗,腰疼在慢慢缓解,似乎看到了希望,心也安定了许多。

    窗外那些高大的白杨树叶子,在我的梦中“哗哗”地响了一夜。晨起,推开窗子,看到晨曦在微微泛黄的杨树叶子上跳跃,蔚蓝透明的天空上飘着几缕洁白的云。噢,笼罩京城数日的烟雾终于被一夜的秋风赶跑了!慢慢地走到院子中,抬头看看天空,一群鸽子鸣着鸽哨在盘旋,似乎在为蓝天的失而复得而庆贺舞蹈;鸟儿在树上此起彼复地唱着歌。院落里的树木,绿的松树黄的树叶红的柿子……色彩缤纷,果然北京的秋色更深更浓。忽然想起了郁达夫的《故都的秋》,似乎理解了郁先生为什么要不远千里赶到北京来“尝秋”了。

    来来往往北京无数次了,一直很向往在秋天去香山看“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绮丽景色,却总是错过了北京最美丽的秋天。去香山看红叶,成了心中的一个梦想了。这次来北京,正是秋意正浓时,压在心底多年的渴望再也按撂不住了,当腰疼缓解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香山!

    已经订了晚上回烟台的飞机,实在不想再与香山红叶失之交臂。虽然行动不便,还是让朋友陪同去了香山。

    住处离香山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由于不是周末,通往香山的路上汽车不是很多,我们的车子一路轻快地行驶着,就感觉到那斑斓的秋色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天蓝得透明,可见层林叠嶂的远山清幽静泊的近水在阳光下散发着秋日特有的魅力。看到美丽的自然风光,沉郁于心的闷气竟然一扫而光。久居北京的朋友也说,在北京,像这样的好天气是很少见的。心中开心地想,这莫不是上天眷顾我,想让我看到一个最美丽的香山?

    怕让我多走路,朋友把车子直接开到了香山公园的大门口。下了车,进了公园,就看到层林尽染,辉映云霞。整个香山脚下的园地,其实是以高大的古松柏树为主的,林中点缀些枫树栾树柿子树,红黄绿相间,色彩斑斓。放眼望去,真是“数点青峰来眼底,满山红叶入衣襟。”了。此时的香山已是红黄一片,山脚下的枫树黄栌叶子大多还是黄绿色的。看着山上一片片的红色,真希望能够爬上山顶近距离地亲近那些红叶,可是登山揽车是一直处于运行状态的,腰疾让我行动不便,难以登上山顶,只好就在园子里面林中湖边走走了。

    为避开如织游人的摩肩接踵,我转到了湖边。蓝天白云各色的树木倒映在湖水中,湖水就这样静静的,容纳着、承受着、不为外界变化所动。忽尔,几片叶子悄悄地旋落在湖面,就看到湖水轻轻地荡漾开来,那一波一波的浅浅的波纹哦,看上去分明是湖的微笑……湖水也会笑啊!你看到过吗?它的笑是这样的宽慰、无私,富有感染力。我不禁也微微地笑了,对着这样宁静恬美微笑着的一泊秋水,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惟有以微笑来回报她的微笑。

    微笑着以轻松的步履沿林间小路散步。这条小径不是通往山上的路,大概平时少有人行走的关系吧,小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落叶,轻轻地踩上去,落叶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它们会感觉疼吗?还是在感谢我加速了它们成为泥土回归于大地母亲?沉思中,不知是树木们感知了我的思绪,还是接到了谁的指令,一时间,漫天飞舞着金色的叶片,彩蝶般地旋转飘扬静落,我的肩膀头发衣袖鞋子上静悄悄地落满了树叶,蝴蝶一般轻轻颤动着,似乎随时都会再展翅飞去。

    我拈起一枚红的晶莹剔透的落叶,举到眼前,在阳光的穿透下,那叶子的纹脉竟然似血液流动的血管,充盈着生命的活力。对着这片落叶,刹那间,我的心中充满了感动:经历了冰雪严寒的冬天孕育,春时阳光雨露的滋润,才有了树木新绿的萌生,夏日酷暑暴雨的薰烤浇淋,让她有了苍翠厚实的身体,秋风秋雨霜冻的厉练,让她迎来了一生中最美的艳丽。可是,这个美丽太短暂了,当她们红的剔透黄的晶莹之时,也就是生命结束之日。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们会借助风的力量做这一生中仅有的一次飞翔,轻盈地飞着,甚至不发出一点声响,用肢体最后的舞奏响生命的绝唱,用最独有的色彩画一条最美的曲线,为自己的生命划一个出色的圆。然后,静静地紧贴大地,就像婴儿回到母亲怀抱。那份坦然满足静美,带给我的,不仅仅只是美的震憾,还有,关于生命的回味……

    春花秋实,花开花落,是大自然繁延生息的法则,一枚叶子在展示生命的最后辉煌后,坦然地回归于大地母亲。这一枚叶子的生命过程难道不是所有动植物生命过程的一个缩影吗?而正因为有着高于植物的思维,我才会拥有的多背负的也就更多,面对人生的生老病死,也就会因为种种的放不下而缺乏面对现实的勇气和力量了。面对落叶,我,为自己的沉重而羞愧……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秋天虽然绚丽多彩,世界却不会静止在秋天不前。经历一场又一场秋雨一股又一股寒流后,让世界沉静的冬就会以凝固的形式给我们予思索。温润的小雨淋过,那草儿花儿叶儿就会抻着懒腰打着滚地宣告又一个春天的来临……也正如北京的天空,连续的烟雾封锁也仅仅是北京气候的一种形式,总会有今天这样蓝天白云温暖的阳光遍撒美丽古老的京城。我呢?生病难道不也是生命的一种形式吗?但不会是唯一的形式。烟雾过后是蓝天,度过暂时的病痛后,谁说不会再有一个神采飞扬的我呢?

    抬起盯久了红色叶片的眼睛再看这片林子这个世界,竟然都是一片温暖的红色……恍忽间,我进入了童话世界——一个恬静的秋天里的童话世界:彩蝶飞舞,阳光在枝叶间跳跃、野菊花在山坡歌唱……

    流连在这个静穆的世界里,我的襟袖间浸满的是野菊花和秋叶的气息。徜佯在生命的季节中,世间多少冷暖,早已融入那辉煌的境界中。秋在细语絮絮地告知我:这美丽的秋啊,既是风雨一年的收获收藏,又是蕴藏希望承载明天的开始。

    我轻盈地走在秋阳秋风秋林中,被翩翩起舞的彩蝶包裹着,心中的热流再一次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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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4-10-23 9:36:31 投稿 | 字数2613 | 责任编辑: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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