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春天了,我却惦记起秋来。 我喜欢秋,是有自己的原因的。古人赋秋,命意多凄凉萧瑟,文辞虽佳,却不免滥情,殊不可取。“我觉秋兴逸,谁云秋兴悲?”我独独喜欢秋天的闲逸。 最喜欢初秋,叶子微黄的时候,坐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细数漏下来的一缕缕阳光。或者把口琴放到嘴边,吹一首俄罗斯民歌,当幽约婉转的调子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的时候,心里就禁不住有些薄薄的凄凉。 凉风乍起,常常可以听到“炸丸子”的叫卖声,如果是阴雨天,那声音便让人怃然。炸丸子通常有三种:一种是琉璃丸子,这个我曾在《山东的小吃》里提到过,不再多说;一种是山芋丸子,乃是将红薯泥捏作丸状油炸而成;另一种是南瓜丸子,制法味道均与山芋丸类似。比较而言,山芋丸似乎更甜一些,但不及南瓜丸子那般淡雅细腻。 接着出现的是冰糖葫芦。小时侯特别喜欢吃这个,酸酸甜甜的,开胃口,可能那个时候零食也比较少,所以格外珍视,可惜现在不多见了。 “香橙肥蟹家家酒,红叶黄花处处秋。”家乡盛产橘子,所产的橘子不仅个大多汁,而且皮儿薄、色鲜,实在是上好的果品。螃蟹是我最喜欢吃的,旧时鱼市上有叫卖河北稻蟹者,常买来吃,上锅清蒸或用盐水煮熟,然后蘸姜醋,细细品味,个中妙境,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芦花是我记忆中一种秋天的象征。故宅前面就有一条小河,过去还不曾污染,可以看到摇橹的渔翁和戏水的野鸭,每当晚霞映红了天空的时候,那一丛丛的芦花荡就显得分外美丽,好像徐再思曲子里写的那样:“晚云收,夕阳挂。一川枫叶,两岸芦花。” 一向不怎么喜欢春天,感觉上仿佛是穿红戴绿的少女,太张扬了,太刺目了。秋就不同,林语堂说秋:“其色淡,其叶黄,有古色苍笼之概,不单以葱翠争荣。”淡、黄、古色苍笼、不以葱翠胜,这正是秋天的可爱处,如林先生,可谓得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