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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位知已朋友很迷信,其表现是特别信命。
我是一个纯粹的无神论者。起初,我不屑于满大街都可以听得到的、好象很多很多人都说过的,“我们相遇、相知”是“命中注定”等等的说法。可是,久而久之,在这位无话不谈的朋友面前我似乎也变的有些宿命起来。
倒不是因为我相信了神灵或改变了信念,而是确确实实在感受到了和见到了在生命与生命的碰撞中,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所奉献的亲切、温暖和敬意,这使我的心灵在一种极其温馨的感动中时时因莫明的冲动而颤栗。
这不是一般的感动,也不是那种人为导演的,多多少少带有一点点虚荣的满足和感动,而是一种我的生命在被另外的一个生命的领悟中,心灵深处所得到的那种温暖而带来的满足和感动,是一种暖入人性根底的深深的感动。
是的,我们大家都降生到了这个世界上。谁是带着名字来的?谁是带着头衔来的?谁是带着职位来的?谁是带着身份来的?谁是带着大福大贵来的?
没有。可是,随着我们的长大,我们便越来越深地沉溺于俗事琐务,很多人根本已经不在意这个简单的事实。
我们彼此以名字相见,而名字又与身份,财产,头衔之类的什么东西相联。结果,在这些人类社会的寄生物的缠绕之下,生命的本身隐匿了,甚至萎缩了。
无论对人还是对己,我们对生命的感觉都日趋麻痹。因为,在很多的时候,我们只是在为自己的一个称谓,当然是代表着很多意义的称谓而活着。即便是朝夕相处的朋友、同事甚至伴侣,也很难得以生命的本然状态相待,更多的是一种伦常和习惯。
浩瀚的宇宙,我们知道有生命的星球很少,也许只有我们的星球才开出了生命之花,可是,就是在这个星球上,就是在我们自以为是的幸运中,比比皆是的,是利益的交换,身份的较量,财产的争夺。而最罕见的,或者说是最不引起人们注意的偏偏是生命与生命的碰撞和相知。
是的,我,你,他,还有地球上的每一个生命都是偶然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完全可能不降生,可必竟降生了,到后来又必然离去,离开这有意识的纷争着的人生和世界。
想一想这宇宙在空间上的无限,想一想这世界在时间的漫长,想一想每一个有限的生命在这世界上诞生的偶然和短暂,你怎么能会不感到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的相遇不是一种奇迹?你怎么会不相信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的相知不是一种缘份?
甚至,会使人觉得,即然两个生命在世上曾同时存在过,哪怕永不相遇,其中也会有一种令人感动的缘份。
我说我爱我的妻子,可是,如果我不是把她当做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生命来爱的话,那么,我的爱就是不完整的,就是有限的。
我说,我爱她的年青,我爱她的美丽,我爱她的聪慧,我爱她的温柔,我爱她对我的欣赏,我爱她傻傻地对我的一心一意,……可这些优点和品质在别的女人身上有可能也可以找得到。唯独她的生命是唯一的。
她的生命体在普天下的女人中是独一无二的,作为生命,她无法在其他女人身上得到重组或再生。一旦失去,便会永远失去,那是一种无法挽回的失去。
这世上有很多可能并可以重复的事物,惟独生命不能。
既然如此,那么,当一个生命,一个生命,一个我连名字和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的生命,远远地却又那么亲切地发现了我的生命,越过浮华和功利,去掉文化的外观,透过世俗的迷雾,遥遥地向我的生命发出了不求回报的呼应时,这难道不是我人生中最令人感动的幸遇?我还会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缘份之说么?
所以,我心里十分感激我的这位朋友,感谢她在她安静的倾听中了解了我的生命,感谢她用她的领悟和智慧点拨了我生命的性灵。
此时此刻,我愈加感到,我此生此世的是非功过,荣辱兴衰,成败得失,功名利禄已经显得不是很重要的了。
因为,现在我惟愿保持住的,是一份生命的本色。
我惟想看到的,是生命与生命碰撞出的那团火焰。
我惟想做到的,是能够安静地聆听别的生命也使别的生命愿意安静聆听的那份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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