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回忆录(11)
(7)战地负伤
记得是在开城东北前线,与英联邦师对恃。英军有个皇家坦克营,要集中炮火去摧毁它。未进阵地前先构筑工事,全连开展竞赛,看谁挖的快,挖的好。我在各阵地往来穿梭鼓励战士写挑战书和应战书,边干边拉歌,口号不断,正在兴高采烈之际,敌炮打来,我的头部被炮弹皮划了一个大口子,血流满面,幸好没往里扎。当时我还没感觉到,是战士对我说:颜教员,你负伤了。我手往头上一摸,摸了一手血,不一会就感到头晕,被战士逼着去了隐蔽部让卫生员包扎,我一走,活跃的场面一下子哑了。我磨着卫生员给我写个条,说我没事,我带着条子坚持回到阵地,当我带着缠着绷带的伤出现在战士们面前时,战士们很受鼓舞,我的一句“轻伤不下火线”把大家逗乐了,阵地上的士气又高昂起来!
其时正逢祖国第二次赴朝慰问团来慰问,有常香玉在后山演出,营以上的干部可以去看节目,我们无缘看到,后来是慰问团的代表与我们见了面,我们还得到了一份慰问品,有茶缸、笔、本子。记得一九五一年第一次慰问时,带来了祖国各地写的成搭的慰问信,看了很受鼓舞,分给战士看了,大都回了信,有的还交上了朋友,建立了感情,我们观测排吉班长是个中学毕业生,他就交了个女朋友,互寄过照片,可惜小吉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这段姻缘就断送在了战场。
(8)怀念战友刘淑涵
刘淑涵同志是湖南老乡,湘乡人,军政大学毕业,我们一同分到炮二师,都是文化教员。入朝后,连队只留一名教员,其余的改行当参谋,搞后勤。刘淑涵身材魁梧,当了炮排排长,五二年调与我一个连队,在修筑炮阵地时,我俩正在一起作业,正说着话,突然敌炮飞来,落在阵地上方,将一块约两米长,一米宽,一尺多厚的石块,从两米高的坎上炸下来,刘躲避不及,正好压在他身上,大家慌忙抢救,由于石头太重,搬不动,不得不用钢钎扎开,等到扎开石块时,只见我那老乡已经口冒血沫,四肢已不能动弹,我毫不迟疑的俯下身为其做人工呼吸,将他口里的血沫一口一口的往外吸,吸出了好多血痰,但已无济于事,看着他牺牲离我而去!刘淑涵同志忠诚老实,作战勇敢,与战士打成一片,平时我俩很亲近,他的牺牲使我和战士们的心情很沉重。全连为他的牺牲在阵地上召开了追悼会,连长致悼词,追悼会极为悲痛,悼词也很激动人心,战士们义愤填膺,更增加了打败敌人的士气!
刘淑涵牺牲后,他的遗物由我暂时保存,刘的爱人谢静芳当时在北京矿业学院附中教书,刘在牺牲前曾回国执行任务在辽阳与他爱人匆匆见过一面,平时经常通信,当她见到最后的一封信被退回,并注明:“该同志已牺牲”时,她痛哭流涕写了一封信到连队,我以同乡战友的名义给她回了信,说明刘淑涵同志是在执行战斗任务时牺牲在战场上的,是无上光荣的,希望不要过份悲痛。事后她也很感动,经常与我保持联系。回国后我把刘的遗物寄给了她,保留了她给刘淑涵的一个笔记本作记念,事后她给我寄了张与刘在辽阳的一张合影照,至今我仍保留完好。五七年后,互相失掉了联系,每当我回忆往事时,刘的身影就出现在我的脑海,刘壮烈牺牲的场面就会浮现在眼前。
(9)配合友军作战
第一军是驻西北,换防来朝鲜前线,装备还是老式的,我炮团配合作战。初来乍到,缺乏经验,在前沿指挥所大坑道里召开战地动员会,我们连长、指挥排长,前沿观测员带着步谈机都在步兵指挥所里,坑道口天线架的多,被敌机发现,突然来了大批飞机,狂轰烂炸,有几个坑道口被炸,伤亡很大,我们连长也牺牲了,只回来一个电话员,此时天已黑下来,指导员负伤没回来,炮阵地只有副连长一个,又失去了前沿的指挥,敌炮不断向我阵地打来,电话线也断了,只有步谈机还凑和着与营指挥所联系,副连长守着步谈机与指挥所联系,外面指挥作战没人,我找来指挥排长王仁,他是个班长,也是我的湖南老乡,年纪比我小,有一定的指挥能力,要他喊口令指挥,副连长听营的指示,我及时来回传达,王果断发出口令,哑了半天的阵地终于打响了。敌炮在阵地爆炸,战士们却没有一个退缩,表现的都很英勇顽强。我当时也象个现场指挥,及时传达连长接到的指示,战士都听我指挥,分两班轮番上阵地,有伤亡的马上替补。
黑夜伸手不见五指,阵地各炮都发挥了威力,战斗持续了一整夜。我们的这次战斗是在失去前沿指挥,情形很不利的状况下进行的,这是我连入朝参战损失较大的一次,也是打得英勇顽强毫无愧色的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