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小城,第一个想拜访的,便是阔别了15年的女老师——蔡老师。 辗转弄清蔡老师的住址,是在一个春寒料峭细雨霏霏的傍晚,我迫不及待骑车前往。 算来,蔡老师应是年过半百了吧,昔日风姿绰约的她,如今是否也像文学作品中描绘的辛勤园丁那样——满头银丝? 一踏进门,我一眼就认出了蔡老师:与15年前一模一样!依旧是一头微卷的乌黑短发,依旧是满脸慈爱而又焕发青春风采的笑容! “哦,是你,阿潮。啊,你的头发都湿了,可别冻坏!” 我愣了:蔡老师,15年了,我从一个少年长成了大汉,您还认出我! “别以为你身体壮,便不怕冷。不许动!” 蔡老师把我按坐在椅上,转身拿来一条干毛巾,帮我擦着头,说:“这么冷的天气,也不穿毛衣,人在外面跑,可要学会照顾自己。” 我的头发被蔡老师擦干了,但眼睛却湿了。上城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如此贴心的话,一种温馨的感觉油然而生。 “下午阿龙来坐,说打听到你也来城里了。我刚才正想像着你的模样,你就到了。嘿,这里的米还算有营养,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阿龙?”我打断了蔡老师的话。 “不记得了?你以前的死党,曾与你同桌的阿龙。” 怎不记得!小学四年级时,阿龙和我是班里的一对“虐虫”。阿龙自幼丧母,父亲又是酒鬼,发酒疯时常常拿绞丝绳抽打他。阿龙常对我说,班主任胡老师用竹板拍他手心,他还故意歪嘴裂目,激得胡老师出尽全力,他才过瘾呢。 一天下午,阿龙和我指挥着“敢死队”跟“小反对派”肉搏,直到胡老师来上课,见状大声吆喝,阿龙还拼命喊冲。牛高马大的胡老师将阿龙拎小鸡似地攫了起来,悬在半空的阿龙竟向胡老师冲拳蹬腿。胡老师一把丢下阿龙气呼呼地出去了。过了一会,进来了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女老师,一头微卷的短发,两个深深的笑涡。横眉怒眼的胡老师阿龙都不怕,还怕此轻声笑语的女流之辈么?当这老师让肇事者站起来时,阿龙索性走到讲台,下巴骄傲地扬起,乜斜着“惺松醉眼”(也许是从他那酒鬼父亲学来的吧),两手交叉,抱在胸前,两条鼻涕虫爬出爬入。 同学们都猜,一场精彩的戏将要上演了。 然而,出乎意料,只见这女老师微微一笑,掏出一条洁白的香喷喷的手帕,轻轻擦着阿龙额头上的汗,捏住他的鼻头,捉走了两条鼻涕虫,然后解开他那两个结在一起的衫裾,为他扣上钮,摸着他衫上的几个洞说:“怎么,衣服破了也没补?你看你看,肩头擦破了皮,额角撞起了包,还不知痛,贼肉贼骨,若让你妈知道了,多心疼!” 阿龙怔在那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突然哇地一声:“我没有妈妈……” 老师轻轻地摩挲着阿龙的头,噙着眼泪叹道:“可怜的孩子……这样吧,回家时把衣服换了,明天拿来,我为你补补。” 阿龙点了点头,乖乖地回到座位。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老师这对湿润的美丽的大眼睛…… 事后一打听,才知此老师姓蔡,是我校附中的数学老师。她是胡老师搬来的救兵! 阿龙说:“蔡老师如果是我的母亲,那该多好!我每夜梦见我的母亲,就是这个样子的!” 同学们都说,我们的班主任如果是蔡老师,那该多好! 我和阿龙上初一时,有幸成了蔡老师的学生,只是过了半年,蔡老师便随夫上城了。 ……“阿潮,你初到城里,还习惯吧?饭菜如有什么不合口的,欢迎到我这里来改善改善。” 我端详着蔡老师,说:“老师,都15年了,您还是这么年轻。” “是吗?也许,这和我的工作有关吧。整天和充满朝气的孩子在一起,我有什么理由苍老下去呢?”…… 告辞时,我再次凝视着蔡老师。毕竟,岁月不饶人,蔡老师已长出了鱼尾纹,但她的笑靥,粲然依旧。 每当同学聚会谈起蔡老师,都说她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也许,蔡老师昔日的倩影早已烙在我们心中,就算几十年后,在我们的心目中,她的风采依旧;也许,怀有一颗爱心的人,永远快乐,永远充满青春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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