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回忆录（5）
乙、求学时代
1、入私塾启蒙：
我七岁启蒙，在街上“同升号”后屋上私塾，拜过孔圣人，念过三字经，五字监。田中心老屋开办学校后，我就去上了那儿的小学。在大王庙边盖了一间教室，各年级在一个教室上课，只有一个老师，学生三十多人，中午带饭吃不回家，那时兴背书，背不下来就要打手板，作业写不好也要打手板，我也遭过打，打的手酸痛。
2、进孝友完小：
初小读到第八册，毕业了。我与大哥一同考上了两衡颜氏孝友学校，进入高小学习。那时高小很少，县里才有公办城南完小，孝友学校是颜姓办的私校，但招生对象不分姓氏，择优而取。学校离家仅两华里。学生都住校就读，只有星期日才能回家换换衣服，伙食是学校包给人家办，平常吃蔬菜饭，礼拜六打牙祭开荤，伙食不好，同学们就一起敲碗，承包人就出来说话：下次牙祭一定打好。老师大都是族内长辈，管理也很严，顽皮的也要罚站打手板，学习上我不愿落在别人后面，每期成绩总在前四五名，大哥每期张榜都是头名。高小毕业后，家里只供一个人升中学，因大哥是头名叫他上，我已意识到前途可贵，于是去找老师和亲戚长辈，求他们去说情，结果父亲同意两个人一起去考。
3、考道南中学：
一九三八年我兄弟二人一同奔赴衡阳去考学，同去的有七八个人。衡阳离家一百里，我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衡阳是个大城市，一切都感到新鲜，我们在河街一家客栈住下，一同去的龙生的表姐一个人住房很害怕，临睡时喊我和龙生去作伴，那时我年幼无知，结果被别人传为笑话。我们报考了有名气道南中学。考场上我发挥的比较好，结果我考取了，大哥却没考上。我既然考取了父亲也高兴，凑齐学费，我就迈进了中学之门，大哥以后考取了雁峰寺振兴中学，只读了一期，终因家庭经济不济，中途辍学，于是投笔从军从政，自创前程，大有进取。
一九三九年，日寇疯狂侵略，衡阳是抗日大后方，经常遭日本飞机轰炸，道南中学被迫搬迁至衡阳西乡洪罗庙，距家二百华里，那时我才十三岁，与颜家龙同学一起，晓行夜宿走了三天，路上经常遇到麻烦，警察半夜把你从客店喊起来盘查，我们身带学费，真担心被他们抄去。洪罗庙是个好地方，跨蒸水有座四孔的拱桥，商贾云集，河里有架圆行大水车，田园村舍，风景秀丽，祠堂多，学校就分设在几个祠堂里。我们低年级在四分校，校校都很宽敞。道南中学是所很好的学校，校长曾恕是个教育家，治校严谨，就是迁到乡下也是一样，有良好的校风，早晨跑步，晚上点煤气灯在教室自习，只有晚饭后，自习前才有一点空闲。星期日也不准请假不准上街。就是这一学期听说一分校高年级班闹学潮，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奇的跑去看，只见教室、试验室都被砸了，一个来视察的督学大衣也被扯了，最后开除了几个学生，校方始终没有公布是为什么。寒暑假回家，就在田中心“退省斋”书房，听七爷爷开讲古文，唐诗，有空就练毛笔字。一九四零年，在我初中第三学期时，得知母亲病逝，待我赶回家已是灵柩在堂，我痛苦不已，母亲最疼爱我，儿时天真无邪的举动常使母亲发笑，听说母亲是痨病而死，久治不愈。那时候母亲才四十三岁，过早离开了我们，好象失去了依托，心情忧郁，学习也退步了。
一九四一年暑假期满去学校，到衡阳住李佑生家，李的父亲是衡阳火车站站长，很礼貌的接待了我。第二天，我和李佑生一同去学校把学费交了，次日一同乘一段汽车去演陂桥，那样的话到红罗庙可以少走一段路，同行的还有音乐老师黄中。那时的汽车烧木炭，走的慢，还未到站就遇上了土匪，猛对我们乘座的汽车开枪，紧靠我后排的一个学生被子弹从腰部射中，当场死亡。土匪上车野蛮搜身，我赶紧把钱包扔下用脚踩住，那是我身上仅有的一点零用钱，但还是被土匪看见，抢走了。车到站后，我们才定下神来，真是好险啊！音乐老师为此特向站上交涉，也没人管。我写信回家说遭了劫匪，想向父亲要点零用钱，但家里有人却造谣说我是把钱借给别人赌博输了，遭劫是撒谎，真是人言可畏！家里的钱没有给，遭劫又遭困，真倒霉！后来还是父亲弄清了事实，把钱捎了过来，使我读完了初中的最后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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