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回忆录（8）
3、抗美援朝
（1）、战火的洗礼
出国作战，早有准备，只等命令，即刻过江。前面过江堵截部队，已经遭遇战火，炮声隆隆战斗在激烈地进行着。我炮二师是机械化部队，三团也接到命令，紧随步兵之后入朝作战。我们文化教员全部集中成立战地工作队，跟随师部一同入朝。记得那是十月二十七日夜晚，由长甸河口过江，江面上的水丰发电站，只有我国半边灯火通明，朝鲜一方漆黑一团。汽车是由电站下游的桥面通过的。一跨入朝鲜地界，完全是另一种景象，炮声隆隆，烽火四起，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美国飞机到处扔汽油弹，处处是火海。在通往朔州时，城市正在燃烧，朝鲜木屋多，燃烧起来火光冲天，在茫茫黑夜里，朝鲜女警，毫无惧色的在岗亭上沉着指挥我们车队通过，火光照着她那英姿飒飒的身影，给我脑海留下了第一个好印象。前面的云山正在激烈的战斗，我们车队要靠近通过，上边传下令来，无论如何要冲过去，如果被困，就留在本地打游击。好在前面部队堵截有力，车队最终顺利通过了危险区。由于是刚入朝鲜，缺乏战斗经验，长长的车炮队拉开有几里地长，为了防空，车灯只留下一个小孔，一遇飞机就闭灯行使。一夜的行军也未能赶到预定地点，走到湿井岭下面，天就亮了，美国飞机发现了目标，遂进行疯狂扫射，我们对空火力不强，美机飞的很低，刺耳的轰鸣声、爆炸声震耳欲聋，烟雾到处弥漫。此时我反而很冷静，与大家一样下车就地卧倒。有一同伴，慌乱的不知所措，我起身一把拉住他就趴在地下，我刚把他压在身下，一颗子弹在我们身边开了花，溅了我们满身的泥土，没有伤着，辛亏我们趴下了，事后那位同伴对我感恩不尽。
白天不能行进，我们就找一间民房休息，第一次走进朝鲜民房，觉得很新鲜，房子是那么矮小，脱鞋进屋，席地而坐，是地炕也是卧室，我们都疲惫不堪，也顾不上欣赏过多的异国风情。言语不通，主人却很礼貌的让我们休息。有个战友跑掉了鞋子，双脚冻的通红，被朝鲜的阿妈尼看见了，主动打开箱子，找来一团棉花，为那位战友包起了脚，互相打打手势，也没说一句话，这位慈祥的阿妈尼给我留下了第二个好印象。到了晚上，我们继续行军，一辆弹药车翻下了山沟，我们过去救援，累了一夜，总算把车弄了上来。这时候天又快亮了，我们就赶到一个大的村落休息，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民房，实在太疲惫了，我和战友们倒下就睡着了，村落目标大，还没等我们打个盹，飞机又来了，等我们惊醒过来，房子已经起了火，我的棉衣也烧着了，赶紧脱掉，冒着敌机的疯狂扫射，与大家往山上跑，在山腰找到一个山洞，我们就挤在那个洞里，这时我们又渴又饿，带的炒面没有水，怎么也难以下咽。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要为大家去找点水，就和一个同伴背上二十几个水壶，带头冒着炮火跑下山去汲水。飞机在头顶盘旋，我们的动作是那么敏捷，在溪边打满了水，再往山洞奔，看着战友们喝到了水，我心里感到很充实。可是这次的空袭，我们牺牲了几个工作队员，心情又沉重起来。临出发前，我们掩埋了牺牲的战友，含泪离别！通过战火的洗礼，我们聪明了许多，车队再不搞长蛇阵，分散行军，不等不靠，千方百计按时赶到目的地。夜晚也开灯全速行使，遇敌机再鸣抢报警闭灯。工作队员仍分散回到连队。我回了三营八连，协作指导员工作，连队配一名朝鲜翻译，做当地群众的工作。我和指导员要提前出发找好宿营地，有时又断后检查是否有违纪行为。我们的纪律同在国内一样，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如有损坏，赔偿道歉。我们所到之处，得到朝鲜人民的称赞。虽说我做的是些细微的工作，但很有意义！
（2）打扫长津湖战场
我志愿军入朝作战，采取的是穿插战术，包抄敌人，切断退路，打得美军丢盔卸甲，节节败退。我们的步兵前进很快，立时为朝鲜扭转了战局。由于桥梁被炸，公路塌方，敌机骚扰，炮兵常常受阻，待我们赶到目的地，步兵已前进多时，一、二、三次战役炮兵没有发挥威力，只是一些小口径105炮连，机动性能好，赶上打了几炮，我炮30团是155重炮，很难赶上战斗，故命令我们执行一些临时任务，抽调一些汽车，运送军需物质。当时第三次战役刚结束，我连接到命令，带一批有技术的驾驶人员到东线长津湖打扫战场，我随连前往。
“长津湖战役”是美军骑一师从元山登陆，从东线直插朝鲜后方。骑一 师是老番号，无一匹马，是高度机械化部队，前进很快。我20军火速过江去堵截。20军是华东部队，没来得及换装，仍带棉帽，穿球鞋。一到长津湖的黄草岭狭长地带，就把敌人团团围住，当时是零下三十度，敌机在后面轰炸，后续部队进军缓慢，补给困难。这次战斗打地非常残酷，前方战士又冻又饿，美军疯狂突围，我志愿军突围不成，美军就用空运撤退，敌机在长津湖水面起落，装备全部丢弃，有的救援飞机也被击落，我志愿军著名战斗英雄杨根思连长就是在这次战役中，抱着炸药包冲向敌群而英勇牺牲的。我军的英勇顽强，打得美军胆战心寒。我们是在战斗结束后，赶到长津郡下碣隅里的。目睹美军丢盔卸甲的现场，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到处是丢弃的钢盔，烧焦的汽车，炸坏的坦克，枪支弹药随处可见，有的还在冒着烟火，焦臭味刺鼻。下碣隅里是长津郡府，全是一片瓦砾，无一栋完好的房子。我连分散在一些靠山小屋安身，任务是收拾一些残破汽车和大炮。我们汽车兵东找西凑，拼起来就是一辆新车，大炮能修理的就送回国修理。步兵留守人员。专门安置烈士，我被抽去专门写烈士墓碑。翻看烈士登记表，凡营以上干部及战斗英雄的尸体运回国内，安葬到烈士陵园，连以下的就地安葬。每一位烈士写一墓碑。牺牲同志多的地方，还要写战斗经过，竖一大牌。长津湖战役是东线战场取得决定胜利的一仗，美王牌军全军覆没，我志愿军也作出了大的牺牲。我去过战壕，有的烈士到死还在紧握枪支，手扣板机，正在射击，死不倒威；有的手拿土豆正在啃；有的血肉模糊；有的被烧焦，在一个山洼里，横七八竖，敌我尸体绞在一起，惨不忍睹。看到这些，就知道这是经过了一场白刃恶战，英勇壮烈的场面，让人肃燃起敬。有的烈士遗物。立功章都保存完好，却找不出名字，经我手写的墓碑就有千余块。
在这期间，我也接触了一些朝鲜人，电话可以通当地总机，瓦砾下的防空地道里朝鲜人照常办公，用生硬的朝鲜话可以与女接线员交谈，朝鲜人总是乐呵呵的。有位教育课长与我住在一起，他懂中文，晚上我们经常交谈到深夜，很投机。我送给他毛巾，衬衣，他很乐意接受，我还给他留下了通讯地址（事后我们也没联系过），我接触过好几个朝鲜的女教师，，学朝鲜歌，跳朝鲜舞，她们很乐意与我们接触。房东阿妈尼有两个女儿，每天出去都要搭讪两句。尽管条件艰苦，女人还是爱打扮，很注重仪表。朝鲜没有文盲，当时也没有教室，他们就在防空洞里，在背阴的地方坚持上课，精神可佳。朝鲜人爱跳舞，高兴的时候，男女老少都一起跳，手舞足蹈，很开心，女孩子爱打秋千，没有架子，就绑在树叉上。朝鲜人给我的印象就是很乐观！
|
